一大清早，房间门外响起了礼貌但持续的敲门声。
笃笃笃
莉雅皱起眉，把被子拉过头顶。才几点啊……
“唔……”从莉雅怀里传来苏叶困倦的哼声。
艾尔莎倒是醒了。精灵少女睡眠很浅，听到敲门声立刻坐起身，银白长发睡得有些凌乱。她看了看还在赖床的两人，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走到门边小声问:“谁、谁呀？”
门外传来侍者恭敬的声音:“抱歉打扰，莉雅女士。您的朋友们已经在楼下等候了。”
朋友们？莉雅在被窝里眨眨眼。她在星辉城哪来的朋友？哦，王子兄妹……但这也太早了吧！
艾尔莎回头看向床的方向。苏叶已经挣扎着坐起来了，一边揉眼睛一边比划:【我去准备早餐。】
莉雅还赖在床上，昨晚很晚睡。
想到那场技术性胜利，她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微笑。御魂加上龙巫秘术的能力，简直是为那些人渣量身定制的精神刑具，前世在工作中那些绞尽脑汁的勾心斗角，哪比得上现在这种便利？以美貌为饵，再用契约将对方钉死在服从的框架里。
高效，精准，根源性掌控。
她甚至有种隐约的享受，不用拳头解决敌人，仅凭自身容貌与龙族天赋的结合，二者产生的化学反应确实值得……细细品味。
“艾尔莎。”莉雅懒洋洋地开口，眼睛依然闭着，“帮我那套深蓝色的外套拿过来。在衣柜左边。”
她又赖了两分钟，才慢吞吞地坐起身。丝绸睡袍从肩头滑落，她也不急着拉上，就那样半敞着，晨光勾勒出肩颈流畅的线条。
苏叶已经将送来的早餐摆好，还切了水果。
三人迅速用完简单的早餐。
星顶阁正门外，王室马车静静停驻。
艾莉西亚斜倚在车旁，微笑着听佐伊兴奋地讲诉着什么。瓦伦丁站在稍远处，看见大门走出来的熟悉人影，脸上露出反复演练的得体微笑。
佐伊也转过头，挥着手正要打招呼——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从大门里走出来的莉雅。
她今天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猎装，大概是刚起床不久，脸上还带着一丝慵懒的淡漠，眼神不像平时那样锐利明亮，反而微微眯着，像还没完全从睡眠中清醒的猫，有种别样的勾人。
瓦伦丁的呼吸一顿，练习过数次的问候语在舌尖打了个转，还没出口——
“嗒。”
一声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
来自马车另一侧。
瓦伦丁和佐伊同时转头。
艾莉西亚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紫罗兰色的瞳孔收缩如针尖，目光死死锁在莉雅脸上。
她的大脑在那一秒经历了短暂的空茫。
这张脸……
记忆碎片疯狂翻涌。昏暗的矿洞，如潮水般涌来的怪物，那个以一己之力拦截所有危险的黑发女子，那张在灰尘与血迹中依然清晰美丽的侧脸……
艾莉西亚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洛亚？”
瓦伦丁和佐伊同时愣了楞，洛亚？是谁？
然后他们看到艾莉西亚像被什么力量推动，几步冲上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抱住了莉雅。
“是你……你真的没死……还活着……”她的手臂紧紧环住莉雅的腰背，脸埋在她肩头。
莉雅完全懵了。
她刚睡醒的大脑还没完全进入状态，正想着怎么礼貌地和王子兄妹打招呼，都还没注意到原来这个人是艾莉西亚。
被紧紧抱住的莉雅僵在原地，双手下意识举起，不知道该往哪放。她能感觉到艾莉西亚身体的颤抖，余光瞥见旁边瓦伦丁和佐伊目瞪口呆的表情。
啊，这……
“艾莉西亚。”莉雅终于找回声音，有些尴尬地拍了拍艾莉西亚的背，“那个……早上好？”
艾莉西亚松开了手，后退半步抓住莉雅的肩膀，看向一旁的苏叶，“你们……一直在一起？”
“对啊，一直在一起。”莉雅点头。
“所以传闻中广场出现的那条龙也是你？”艾莉西亚轻声说。
瓦伦丁和佐伊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佐伊凑到哥哥身边，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兴奋:“哥……什么情况？艾莉西亚姐姐认识莉雅姐姐？还叫她……洛亚？”
瓦伦丁的脸色更复杂。他看着艾莉西亚紧紧抓着莉雅肩膀的手，看着两人那种奇怪的氛围，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但他保持了王子的风度，只是轻咳一声:“艾莉西亚，你们……认识？”
艾莉西亚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人。
“认识。”她简短地回答，然后转向莉雅，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们得谈谈。现在。”
她拉着莉雅就往街角走去——完全没给莉雅拒绝的机会，也没管后面目瞪口呆的王室兄妹和两个女孩。
莉雅只能回头对苏叶做了个“没事，等我一下”的口型，就被艾莉西亚拖走了。
留下原地的四个人，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佐伊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眼睛瞪得滚圆，目光在树荫下的两个身影和自家哥哥之间疯狂切换，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
然后，属于少女的敏锐八卦雷达轰然启动。
艾莉西亚姐姐……认识莉雅姐姐？
艾莉西亚姐姐刚才看莉雅姐姐的眼神！那种震惊之后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生气？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难道哥哥一直没机会，是因为艾莉西亚姐姐和莉雅姐姐早就……？难道莉雅姐姐其实喜欢女性？那哥哥岂不是完全没戏？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一部跌宕起伏的传奇剧情：两位女性的爱恨情仇，然后因为某种原因分离，一方隐姓埋名，另一方苦苦追寻……如今在王都重逢，一个已是王子倾心的对象，另一个却是携着过往所有秘密与情感归来的故人。
呜……怎么办，我该支持哥哥，还是……
其实艾莉西亚姐姐和莉雅姐姐站在一起，也好配啊。
一个更危险的念头冒了出来：那我呢？佐伊你也是女性啊，说不定……
小公主的脸突然红了。
树荫下。
艾莉西亚的手还紧紧攥着莉雅的手腕，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每一丝情绪波动。
“解释。”艾莉西亚像审讯官一样盯着莉雅，“你该告诉我的一切。”
莉雅叹了口气，一手揉了揉还在发懵的太阳穴，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艾莉西亚手背上，带着安抚的意味。
“那条龙是我。洛亚也是我伪装的。我真名叫莉雅。”她决定从最简单的地方开始说，“苏叶需要正常的生活，我以人类的身份在灰岩城活动，男性更方便。”
艾莉西亚呼吸一滞。尽管早有推测，亲耳听到确认，还是像一把锤子砸在胸口。愤怒、委屈、还有某种被背叛的痛感，混合着冲了上来。
“伪装？”她咬牙，“我们一起调查矿洞！对付那些怪物！我差点死在那里！我以为……我们至少算是并肩作战过的战友，可你说这些都是伪装？连名字和性别都是假的？！”
看着艾莉西亚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眶，莉雅心软了。当时的分别确实仓促，很多事情都没有说清楚。
“不是不信任你，艾莉西亚。”她语气诚恳，“恰恰相反，是因为把你当作可以信任的人，才更不能说。”
艾莉西亚瞪着她。
“龙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莉雅轻叹，“恐惧、贪婪、追捕……我不想把你卷进麻烦里。”
“可是我已经卷进来了！”艾莉西亚脱口而出，“我委托你当向导，将你拖入石匠会的那摊子烂事里，如果不是我，苏叶不会被罗伯特盯上！你们可能还在灰岩城过着平静的生活！是我——”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
那是埋藏了两年的愧疚，每当想起时候调查中，推演苏叶可能会遭遇的一切时，那种自责就涌了上来。
“是我……害你们失去了容身之处。”
莉雅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坚定。
“艾莉西亚，”她叫她的名字，声音清晰，“看着我。”
艾莉西亚抬起眼。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莉雅说，“我说过了，这是我的战斗，不管有没有你的委托，只要我遇到了，我就会管。我们只是恰好站在了同一边，选择了同一条路。没有谁拖累了谁。”
莉雅顿了一下，声音更柔和，“事实上，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不会那么快下定决心。是你让我看到了，人类中也有值得并肩作战的伙伴。”
艾莉西亚的睫毛颤了颤。她看着莉雅，心中那股积压已久的愧疚终于开始松动。
“可是……苏叶她……”她看向远处马车旁安静等待的苏叶，“她因为我的计划被卷入危险，差点……”
“苏叶现在很好。”莉雅说，“我和她一起建立了自己的城市——叶城，她现在照顾着很多人。”
她看着艾莉西亚，真诚地说:“所以不要愧疚。如果没有那一系列的变故，我和苏叶可能还在灰岩城小心翼翼地隐藏身份，永远不敢真正建立属于我们的家园。”
艾莉西亚久久不语，所有的愤怒和怀疑在在眼前这个人面前，似乎都失去了作用，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纯粹而直接。
艾莉西亚的手彻底松开了，“对不起。我太用力了。”
“没事。”莉雅揉了揉手腕，笑了笑，“龙皮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