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布莱恩的目光转向瓦伦丁。
“殿下也是为此事而来？”
瓦伦丁点头，语气诚恳，“老师，莉雅小姐与苏叶小姐在王都期间行事端正，未曾惹过任何麻烦。我以王室的身份担保，她们值得善意相待。”
这话说得巧妙，既做了背书，又未过度介入。
布莱恩又看向苏叶。女孩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栗色的眼眸清澈坦然。她没有因为被注视而紧张，只是微微低头，行了一个简单的礼。
“小姑娘，你自己想要修炼吗？”
苏叶愣了一下，随即认真点头，她抬起头，开始比划，每个动作都很坚定。
莉雅在旁边翻译：“苏叶说，她想活得更久一些，想一直陪在……我身边。”话语间，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布莱恩静静看着苏叶比划完，转向莉雅问道：“若我将功法交给她，你可能保证不干涉她的修炼之路？不将你的意志强加于她？哪怕她的选择，与你期望的不同？”
莉雅没有犹豫，这个问题她早已想明白，“我求功法，是想给她更多的选择，而非替她选择。她想修炼，我会做她的后盾，保护她一生。她中途改变心意，我也会尊重她。我要的，不是她按我的期望活，而是她能按自己的心意，活得长久，活得自由。”
她看向苏叶，两人四目相对，眼神温柔。
布莱恩的脸上露出赞许的笑意。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接着他起身走到墙边，从书架一层取出一卷陈旧的卷轴。
“这本功法叫《星灵观想法》。”布莱恩转身道，“是我年轻时，与一位精灵贤者交流所得。”
“此功法不重杀伐，不求速成，侧重温养灵魂，滋润本源，让生命如草木般自然生长，绵延长久。”
布莱恩问苏叶，“小姑娘，你想学吗？”
苏叶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光。
“那好。”他将卷轴递给苏叶，“孩子，好好修习，好好活着。你的未来还很长。”
苏叶接过，将卷轴抱在怀里。她看向莉雅，泪水滑落，但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莉雅也笑了。她伸手，轻轻擦去苏叶脸上的泪。
马车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车内的气氛非常轻松。
莉雅研究起那卷《星灵观想法》的手抄本。不时点头，发出几声赞叹。
“怎么样？”艾莉西亚问。
“很厉害。”莉雅合上卷轴，“天壤之别啊，我之前找的那什么《龟息录》和这本功法比，简直是孩童的随手涂鸦与宗师巨作的差距。”
她说得毫不夸张。仅仅是大概理解了一下，莉雅就能判断出，这是真正触及生命乃至灵魂本源的顶级功法，完美契合苏叶。
“那就好。”艾莉西亚微笑。
“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莉雅郑重地说，目光扫过车内众人，“也感谢各位。艾莉西亚的引荐，王子殿下和佐伊公主的帮助。没有你们，我们不可能有这样的机缘。”
瓦伦丁轻轻摇头:“莉雅小姐言重了。能帮上忙，我们也很高兴。”
他的语气温和得体，但莉雅注意到，王子殿下今天的话比平时少。眼眸深处正酝酿某种思绪。
佐伊转过身，有些不舍地问:“莉雅姐姐，那你们接下来是不是就要离开王都了？”
这话问出了瓦伦丁没说出口的担忧。
莉雅点头:“功法既已寻得，我们确实该回去了。叶城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叶城？”艾莉西亚挑眉，“那里就是……”
“我和苏叶定居的地方。”莉雅点头，“是个好地方，各位有机会的话，欢迎来做客，我一定好好招待大家。”
瓦伦丁看着莉雅，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说：“莉雅小姐这一路回去，需不需要王室安排护卫？”
“不必麻烦。”莉雅婉拒，“我们能照顾好自己。”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咔嗒声，衬得某种即将到来的分别更加清晰紧迫。
瓦伦丁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知道莉雅说到做到，目的达成，她确实没有继续留在王都的理由。但就这样让她离开……
不行。
他得做点什么。
王子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用什么理由能让她多留几天？邀请她参加王室的某个宴会？请她指导佐伊的剑术？
不行。
任何理由在那种从容而坚定的态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莉雅再次开口，打断了瓦伦丁的思绪:
“为了表达感谢，今晚我想在琉璃庭设宴，邀请各位共进晚餐。”
瓦伦丁愣了愣，随即眼中闪过光亮。
晚餐！至少多了一个晚上的机会！
“好。”他立刻答应，语气愉悦，“那我们今晚见。”
“我也去我也去！”佐伊举手，“我要吃琉璃庭的星辉熔岩！”
艾莉西亚也微笑点头:“正好，我还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马车在星顶阁门口停下。
莉雅牵着苏叶和艾尔莎下车，转身对车内的三人挥手道别:“那今晚七点，琉璃庭见。”
“晚上见。”瓦伦丁说。王子殿下的目光在莉雅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示意车夫离开。
看着马车驶远，莉雅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她感知到星顶阁大门侧面，一道熟悉而恭顺的灵魂波动正静静等候。
是格雷子爵。
莉雅转身，对苏叶说：“你带着艾尔莎回房间，把功法收好，我去处理点事情，很快回来。”
苏叶乖巧点头，拉着艾尔莎走进了星顶阁。
阴影中，格雷子爵走了出来。与昨日那个贪婪傲慢的贵族不同，此刻的他穿着朴素的深灰色便服，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走到莉雅面前。
“主人。”他恭敬开口，“拉奇上午来找过我。”
“说了什么？”
“他询问主人的行踪和背景。”格雷子爵如实汇报，“属下按您的吩咐，告诉他您只是外地来的富商之女，在王都没有根基。”
莉雅点头。
“然后呢？”
“属下告诉拉奇，您今天会出城一趟，并告诉拉奇路线，他提前在那边埋伏了。”
莉雅冷笑，这黄毛真是急着送死。
此时天色还早，距离晚上的宴会还有好几个小时，足够她处理这件事。
“做得好。”莉雅说，“带我过去吧。”
“是。”格雷子爵没有任何疑问，转身走向停在街角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
莉雅坐上马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城外。
一处丘陵林地，鸟鸣稀疏，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规律得令人昏昏欲睡。
拉奇像一块长满苔藓的岩石，完美嵌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土坡背阴处。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超过两个小时，呼吸悠长平缓，这是他在星光森林蹲守精灵时练就的本事。
耐心，是猎手的美德。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在心里重复这句老话。
他想起几个月前在星光森林，为了捕捉那个精灵少女，他在潮湿泥泞的森林里潜伏了整整七天。整日蜷缩在伪装坑里，忍受蚊虫叮咬和腐叶的霉味。
那才是真正的刀口舔血。
精灵族对捕奴者的仇恨深入骨髓。一旦被抓，等待他的不会是干净利落的死亡，而是精灵族传承千年的残酷复仇仪式。
拉奇曾经见过一次，精灵救回了在黑市上被拍卖的同胞，然后对那个奴隶贩子进行了审判。
他们用魔法吊住那人的性命，然后用小刀一片片剥下他的皮肤，剔除他的血肉。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天，直到那人变成一具还能惨叫的血肉骨架，最后才用净化之火将他烧成灰烬。
从那天起，拉奇对精灵族的恐惧，就深深刻进了骨髓里。
所以当他在星光森林外围发现落单的艾尔莎时，那种狂喜几乎让他手抖。得手后连夜撤离，一刻不敢停留，一路到了王都才敢休息。
那个精灵少女让他大赚了一笔。
而现在……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今天的目标不是那些神出鬼没的长耳朵疯子，只是一个不清楚自己何等姿色，不谙世事的富家小姐，一个敢对他冷脸相待的傲慢美人。
想到莉雅那张脸，在泳池中那对湿透的布料下挺立的轮廓，拉奇感到一股邪火开始燃烧。
等抓到那女人，就是要亲手剥下她那身看似坚韧的伪装。他要让她亲眼见证，她拼命维护的尊严，是如何在他面前被一寸寸撕裂的。
不，那样太便宜她了。
或许，该从她那个不谙世事的妹妹开始？当着莉雅的面，将她们身上那些纯洁与美好的特质彻底掠夺。
对了，还有那个精灵……格雷子爵那个废物还没碰过吧？亲手将她们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展示给莉雅看，一定很有趣。
他要凝视着莉雅的眼睛，从中汲取每一分惊惧、每一寸崩溃。他要让她明白，她所珍爱的一切，都将被他打上屈辱的烙印。
至于莉雅。拉奇想象着莉雅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眼瞳里盈满泪水的样子，终于低吼一声，随着浑身一阵颤抖，欲望射放出来。
他喘了几下，心里那股邪火只是暂时平息，并未熄灭。
等抓到人，有的是时间慢慢玩。他可以玩上三天三夜，玩到她们精神彻底崩溃，再转手卖给最变态的买主。像莉雅这种品相，有的是贵族愿意开出一个天价。
远处传来了马车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拉奇立刻收敛了所有表情，悄无声息地潜入阴影深处。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中闪着饥渴而残忍的光。
猎物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