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消失后，房间里那两名面色惨白的女仆并未离开。
她们无声地站在原地，如同两具蜡像。
莉雅还保持着那个标准的跪坐姿势，这是维克托要求的，现在维克托已经离开了，她应该……可以动了吧？
但她没有动。
好像只要一动，那点强行维持的平静表面就会破碎。她就那样静止着，看起来完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一名苍白女仆无声地滑步上前，跪坐在莉雅身旁，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温热的湿毛巾。
“莉雅小姐，请允许属下为您擦拭。”女仆语气恭敬。她没有等待莉雅回应，便用毛巾轻轻擦拭莉雅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动作轻柔，仿佛真的在照顾一位疲惫的主人。
但莉雅全身瞬间绷直。她知道这些女仆是维克托的手段，与其说是服侍，不如说是监视与控制，是维克托意志的延伸。
“你们……是什么东西？”
“我们是主人的眷属，奉命侍奉您。”女仆的回答简洁直接，没有一丝多余的信息。
莉雅不再追问，她闭上眼，强迫自己进行最冷静的思考。
现在，该怎么办？
逃跑？
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冰冷的现实狠狠掐灭。带着苏叶，在维克托这种存在眼皮底下逃离？无异于痴人说梦。先不说能否在监视下成功逃离，即便侥幸逃出去了，又能去哪？维克托会追踪到她，后果是叶城血流成河，而苏叶……她不敢去想，这个风险她承担不起，也绝不允许自己去冒。
求救？
能向谁求救？剑圣？勇者？还是精灵族？
不行。先不说别人会不会帮忙，消息能不能传出去，就算一切顺利，谁能对抗维克托？如果维克托背后是魔王……那可是全灭了勇者小队的存在。
没有选择了。至少现在没有。
唯一的路就是忍耐，顺从，学习。
这不是屈服，在成长的意志与潜力上，她自信绝不弱于任何人。她需要的，只是时间。
维克托想将她塑造成符合他心意的藏品。这过程固然充满屈辱，却也意味着，在改造完成或被厌弃之前，她和苏叶还有叶城，反而是相对安全的。
她要像在黑暗中默默打磨利爪的困兽。利用这段时间疯狂地汲取一切能让自己成长的东西
这决定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痉挛，但理智告诉她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
她要扮演一个逐渐被“驯服”的宠物。降低维克托的戒心，保证所有人的安全，等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再展露出她的獠牙。
思绪渐定，莉雅深吸一口气，对女仆道：“苏叶呢？我可以见她吗？”
女仆躬身：“主人没有禁止。您可以随时见她。”
推开书房门，苏叶正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双手抱膝，将脸深深埋着。听到声响，她猛地抬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
看到莉雅穿着那身黑色礼服走进来，苏叶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间，然后是无边的心疼。
她扑进莉雅怀里，手紧紧抓住莉雅的手臂，肩膀无声地剧烈抽动着。
莉雅抱住她，很轻地拍她的背：“我没事。真的。”
苏叶用力摇头，挣脱些许，手指带着颤抖却无比迅速地比划：【那衣服……是他逼你穿的？还有……主人？我听到了……】
莉雅的身体僵了一下。原来苏叶什么都听见了。
“是。”她坦然承认，声音很平静，“他需要这种……形式上的服从。我给了他。”
苏叶的眼泪又涌出来。她比划：【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
莉雅的心因苏叶的自责而刺痛。她捧住苏叶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苏叶，听我说，不是你的错。维克托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他才会用你来威胁我。但这也意味着，你现在是安全的。”
【可是莉雅……你逃吧！】苏叶比划着，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不要再管我了！】她已经不想当累赘了。
“就算我逃了，维克托也一定能找到我。”莉雅摇摇头，“而且，我绝不会丢下你和叶城，所以，不要再自责，好吗？我们一起面对。我会找到办法的，我保证。”
苏叶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但她用力点头，比划道：【我相信你。我会一直陪着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莉雅神色严肃起来：“我会和他周旋，而你需要做的，就是配合我。首先，绝不要试图激怒或反抗他。待在我身边，保护好你自己，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能做到吗？”
苏叶用力点头，比划着：【我会听话。我会努力变强，不会再成为你的负担。】
“你从来都不是负担。”莉雅再次拥紧她，“好了，今天先休息吧。什么都别想。”
女孩在她的怀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擦掉眼泪，比划：【莉雅……你要答应我，不要真的……不要真的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莉雅努力扯出一个微笑，“放心，我不会的。这只是表演，就像我扮成洛亚一样。记住，真正的我在这里——”
她拉着苏叶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从来没有变过。”
苏叶的手感受到她平稳的心跳，终于稍微放松下来。然后她看向莉雅身上的礼服，比划：【这个……要脱下来吗？我帮你。】她的眼神里充满心疼，仿佛那是一件刑具。
莉雅点头。
礼裙的结构复杂，背后的系带和暗扣繁多。苏叶耐心地一点点解开，动作轻柔得像是怕弄疼了莉雅。当束腰被松开，黑色礼服从莉雅肩头滑落时，莉雅忍不住舒了一口气，好像那个被强行套上的“角色”，也随着那身礼服一起被脱下了。
苏叶将那条昂贵的礼裙仔细叠好，放在一旁，然后取来莉雅平时穿的柔软睡袍为她披上。
夜晚，两人像往常一样躺在那张大床上。
苏叶侧身，轻轻环住莉雅的腰，将脸贴在她的肩头。莉雅也伸手揽住她，感受着怀中女孩温热的体温和细微的颤抖。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渐渐交织在一起。
【莉雅。】苏叶在黑暗中轻轻比划，指尖触碰莉雅的手心，【我们会赢的，对吗？】
莉雅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会的。”
没有更多的言语或手势。只有彼此依偎的体温，同步的心跳，在无边的黑暗里，她们都将是彼此唯一的光亮与支撑。
苏叶的呼吸渐渐平稳悠长，莉雅却睁着眼，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脑海中不断思索着未来的每一步。
第二天清晨。
莉雅几乎一夜未眠，只是闭目养神。
寝居的门被无声推开。那两名苍白女仆再次出现，手中捧着全新的衣物，在床边垂首侍立
“莉雅小姐，早安。主人为您预备了今日的服饰。”女仆的声音毫无波澜。
苏叶也被惊醒，看到女仆和她们手中那套全新的衣裙时，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莉雅坐起身，目光扫过。这是一套纯白色的及膝洋装，设计比昨天的黑色礼裙多了几分少女式的“纯真”感，裙摆蓬松，蕾丝边精致，搭配着白色长袜和一双小巧的系带皮鞋。依旧华丽，依旧是维克托偏好的风格，透着一股精心修饰过的“纯洁”意味，令人作呕。
“苏叶，”莉雅开口，声音平静，“你先去书房等我，好吗？”
她不想让苏叶亲眼看着她再次穿上这种象征屈辱的服饰，那对苏叶来说太残忍。
苏叶却摇了摇头。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女仆面前，伸出手，比划着：【我来帮她。】
女仆们不动，等待莉雅的指示。
莉雅看着苏叶坚定的眼神，心中一软，最终点了点头：“让苏叶帮我吧。你们把衣服放下，去准备早餐。”
女仆依言将衣物放在床边的矮几上，行礼后退出了房间。
苏叶拿起那套纯白色洋装，眼中再次闪过痛楚，但更多的是决绝。她转身，开始帮莉雅脱下睡袍。
穿戴的过程沉默而漫长。当最后一只皮鞋的带子系好，苏叶退后一步，看着焕然一新的莉雅。
晨光中，身着纯白洋装的少女亭亭而立，墨黑的长发披散肩头，美得惊心动魄，也陌生得令人心碎。
苏叶走上前，轻轻拥抱了莉雅一下，然后比划：【无论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莉雅。】
莉雅心中一暖，回以一个极浅的微笑：“我知道。”
她牵着苏叶的手，走出寝居。女仆们已在外间摆好了简单的早餐。莉雅示意苏叶坐下一起用餐。
早餐是精致可口的点心与花茶，但两人都吃得味同嚼蜡。
当最后一口茶饮尽，莉雅放下茶杯，对苏叶轻声道：“今天你留在书房，继续研读《星灵观想法》，好吗？
苏叶点头，用力握了握莉雅的手，才转身走向书房。
莉雅独自坐着，背脊挺直，姿态无可挑剔，如同一位修养极佳的贵族少女，正在等待老师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