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霍恩海姆。这位公爵之子遭人重创下体的消息在第二天清晨就席卷了整个皇家学院。
流言有好几个版本，但核心一致：动手的，是威尔逊家那个名叫莉雅的半兽人女仆。原因？众说纷纭，但最广泛传播的说法是凯恩少爷意图染指那位绝色仆役，结果遭到了激烈反抗，最后付出了惨痛代价。
莉雅端着温水敲响威尔逊小姐卧室门时，整个楼层都充斥着压低的、兴奋的窃窃私语。
一个仆役敢对公爵之子下如此重手，简直闻所未闻。
“看，就是她！威尔逊家的那个半兽人”
“我的天，她怎么敢？那可是霍恩海姆公爵的儿子。”
“这下威尔逊家完了……”
莉雅站在门外，垂着眼，她能听见卧室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小姐。”她轻声唤道。
门内的哭声戛然而止。紧接着，门被猛地拉开。
威尔逊小姐站在门口，眼睛红肿，发丝凌乱，她死死瞪着莉雅，眼神中混杂了恐惧、愤怒和彻底崩溃的绝望。
“你……”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莉雅脸上，“你都干了什么？！”
“小姐……”
“别叫我小姐！”威尔逊小姐尖声打断，泪水夺眶而出，“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对凯恩少爷动手？！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霍恩海姆公爵的儿子！公爵！我们威尔逊家只是个子爵！子爵！”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背靠着门框，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完了……全完了……父亲好不容易才把我送进来……我好不容易才……才让艾琳娜小姐她们稍微接纳我……”她捂脸痛哭，“现在全毁了！公爵家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全家……全都完了！”
莉雅端着水盆，沉默地站在原地。
走廊尽头，几个女生探头探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艾琳娜抱着手臂站在她们中间，满脸得意。
“真是精彩。”她开口，“威尔逊家的女仆不但晚上私会男人，还敢打伤公爵之子。”
威尔逊小姐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艾琳娜，满脸惊恐。
“不……不是的……艾琳娜小姐，这是误会……我、我不知情……”她语无伦次地想辩解。
“不知情？”艾琳娜挑眉，“你的贴身女仆，晚上跑去打伤了凯恩少爷，然后你说你不知情？这话，你自己信吗？”
她缓步走过来，撇了一旁的莉雅一眼，然后对威尔逊小姐道：
“学院理事会已经接到报告了。你，已被勒令停课，教务处的人很快就会来。”
威尔逊小姐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莉雅下意识想伸手去扶，却被她狠狠甩开。
“别碰我！”她嘶声喊道，眼中是浓烈的恨意，“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安分守己？！为什么总要惹事？！现在好了……你满意了？！你要把我们全家都拖进地狱才甘心吗？！”
莉雅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
“小姐，昨晚是凯恩少爷他……”
“闭嘴！”威尔逊小姐尖叫，“我不想听你的解释！都是借口！你就是个灾星！从父亲把你买回来那天起，你就一直在给我惹麻烦！我早该把你丢掉的！早该！”
她转身冲回卧室，砰地摔上门。门板剧烈震颤，余音在走廊里回荡。
莉雅站在原地，手中水盆的水微微晃荡。
艾琳娜看着她，眼中快意一闪而逝，随即优雅转身，带着她那群追随者扬长而去。留下那些看热闹的女生指指点点。
消息传到威尔逊子爵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夜备车往王都赶。
抵达后，他第一时间没有去找女儿，而是直接前往公爵府赔罪。在会客厅里枯坐了两个小时，只等到管家一句：“公爵大人事务繁忙，不便见客。此事已交予学院理事会秉公处理，霍恩海姆家族相信学院会给出公正的裁决。”
完了。
公爵家不愿意私下解决，要求公事公办。而“公正的裁决”对一个小小的子爵家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子爵脸色铁青地离开公爵府，马车直奔皇家学院。
当他踹开宿舍门时，威尔逊小姐正蜷缩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桃子。见到父亲，她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扑上去哭诉。
“父亲！您要救救我！这不是我的错！都是莉雅！是她不知廉耻晚上跑出去，还打伤了凯恩少爷！我根本不知情！父亲，您去向公爵大人解释，向学院解释！我是无辜的！”
子爵一把推开女儿，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撞到桌角。他额头青筋暴跳，脸色扭曲。
“无辜？！”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花了大半积蓄把你送进这里！打通了多少关系！指望你结交权贵，光耀门楣！你呢？！你干了什么？！纵容一个半兽人仆役打伤公爵之子？！你知道霍恩海姆家是什么地位吗？！他们碾死我们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他猛地转身，充血的眼睛盯向安静站在角落的莉雅。
“你。”他一步步走过去，“我是让你保护小姐！为她铺路，不是让你给她惹来灭顶之灾！”
莉雅垂下头：“子爵大人，昨晚是凯恩少爷用小姐的名誉胁迫莉雅前往，意图不轨，莉雅是为自保……”
“自保？！”子爵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莉雅脸上。
清脆的掌掴声在房间回响。
莉雅侧跌出去，白皙的脸颊迅速浮现红肿的指印。怀中那封凯恩用于威胁的信笺，也随之飘落在地。
“你的命！你的清白！值几个钱？！”子爵怒不可遏，捡起那封信扫了一眼，心中大致明了，怒火却更盛，“就算凯恩少爷真对你做了什么，那也是你天大的荣幸！你该跪下来感恩戴德！而不是不知死活地反抗，还敢伤他！！”
他喘着粗气，回头狠狠瞪了一眼不成器的女儿，才对莉雅吼道：“现在，给我滚出去！”
莉雅默默起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背影透着无声的孤寂。
门关上后，子爵将信纸甩到女儿面前：“看看！你到底落了什么把柄在别人手里？！”
威尔逊小姐慌乱地看完，连连摇头：“没有……父亲，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这肯定是凯恩少爷为了逼迫莉雅编造的！”
子爵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公爵家的怒火已经烧起来了！威尔逊家的名声完了，我的爵位……恐怕也难保……”
他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狠绝之色：“必须取得凯恩少爷的原谅！光是严惩那个**远远不够……拿出家族一半的产业……加上在王都的特许经营权作为对凯恩少爷的赔礼和补偿。”
一半的家产和特许经营权？！威尔逊小姐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那是家族立足的根本啊！这哪里是求原谅？这是断臂求生，只求能勉强保住爵位和最后一点体面！而且，公爵府是否接受还未可知……
不……我不能就这样跟着陪葬……我还年轻，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一个恶毒的念头浮了上来。
“父亲。”她咬了咬牙，走到子爵身边，“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挽回？怎么挽回？公爵家已经表态了。”
“公爵家要的是交代。”威尔逊小姐咽了口唾沫，“一个让他们消气、保住面子的交代。你也看到那封信了，知道凯恩少爷想要什么……”
她知道莉雅是为了她才去赴约的，但……那又怎样？莉雅只是仆役，用到她时，就该被献祭。
威尔逊小姐凑近父亲耳边，低声说：“凯恩少爷从一开始……就想要莉雅。我们不要把她交给公爵府，而是作为礼物，送给凯恩少爷本人，任由他……处置泄愤。”
子爵瞳孔一缩：“你是说……”
“把莉雅给凯恩少爷。他想怎么报复，怎么玩弄都可以，直到他消气为止。”威尔逊小姐的声音微微颤抖，“这比交出财产和经营权更好，一个可以任由他凌辱泄愤的仇人，才是最能平息他怒火的补偿。不仅能保住家族根基，甚至……如果运作得当，或许还能借此，让凯恩少爷对我们稍稍改观，未来或许还有机会……”
子爵的心脏狂跳，这个主意确实诱人。
“……具体，你打算怎么做？”他哑声问。
“这是我偶然的来的药剂，效力很强，能让人沉睡几个小时，醒来后也长时间四肢无力。”她将药瓶放在桌上，“我去找莉雅，用姐妹之情劝她，为了我，为了家族，去跟凯恩少爷诚心道个歉。她一向……心软，我会骗她喝下这个药，然后，带她去凯恩少爷指定的地方。”
“凯恩少爷那边……会接受？”
“我会托人给他递个话。他最想要的就是莉雅，我们主动奉上，他求之不得。时间就定在今晚，越快越好，以免夜长梦多。”
子爵看着女儿苍白阴狠的脸，一时间觉得有点陌生。最终，还是点点头
“为了威尔逊家族……去做吧。”
门外，莉雅静静伫立。房间内压低的密谋，一字不差地落入她远超常人的敏锐耳中。
真是让人……毫不意外的选择啊。
也好，省得我另寻由头了。
傍晚。
威尔逊小姐敲开储物室的门。
“莉雅……”威尔逊小姐走到坐在简易床板上的莉雅面前，未语泪先流，“父亲和学院还有公爵府的人谈了很久……他们，他们不仅要严惩你，还索要天价的赔偿……威尔逊家，可能要完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
莉雅沉默着，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
“但是……我求父亲，我求理事会，终于……终于争取到一个机会。”小姐抬起泪眼，充满希冀地看着莉雅，“凯恩少爷那边……如果你愿意亲自去向他诚恳道歉，表达悔意，或许……或许他能网开一面，减轻对你的惩罚，也能少要一些赔偿……”
“道歉？”莉雅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对！只是道歉！”小姐急切地说，“我知道这很委屈你，但是莉雅，为了我，为了父亲，为了威尔逊家族……求你了。父亲答应我，只要你肯去道歉，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尽力保全你，以后……以后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她摇晃着莉雅的手臂，语气里满是熟悉的依赖与哀求。
莉雅看着她，良久，轻轻点了点头：“好。”
小姐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但立刻被更多泪水掩盖：“谢谢你……莉雅，谢谢你……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她松开莉雅的手，转身去倒水，背对着莉雅的瞬间，脸色变得决绝。
她迅速将一颗小药丸弹入杯子中，药丸遇水即化，无色无味。
“先喝点水吧，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小姐将水递了过去，“今晚我陪你一起去道歉，有我在，凯恩少爷总不至于太过分。”
莉雅接过杯子，看着杯中清澈的水，又抬眼看向小姐。
小姐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莉雅垂下眼帘，仰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小姐紧紧盯着她吞咽的动作，直到喉结滚动，杯中见底，她才如释重负般，悄悄松了口气。
“你……累了吧？先睡一会儿，莉雅。养足精神。”小姐的声音变得轻柔而飘忽，“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威尔逊家……就安全了。”
强烈的困意涌来。莉雅身体一软，向后倒去。小姐上前扶住她，轻轻放倒在坚硬的床板上。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莉雅沉睡中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颊。
“莉雅……我没得选。”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脸上的脆弱瞬间收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