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雅在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里醒来。
昨天被维克托带出去之后好像又睡着了。
她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高耸的穹顶，中央垂下一盏由无数魔法水晶构筑的枝形吊灯。
这是一间宽敞又奢华的卧室，风格冷冽而华丽。每一件家具都透着精心设计过的痕迹，组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沉淀着历史的优雅。她身下是一张足以容纳数人的巨大床榻，身上则穿着一件质地柔软光滑、触感绝佳的丝质睡袍。
嗯？
谁给我换的衣服？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被莉雅快速压下。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卧室门被无声地推开。维克托走了进来，他手里托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牛奶、白面包、切好的新鲜水果，以及一小碟晶莹剔透的果酱。
“醒了？”他的声音是一贯的温和，仿佛昨晚的一切惊心动魄都未曾发生，“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适吗？”
莉雅看着他走近，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眼中闪过一丝惊魂未定的怯懦，随即化成小心翼翼的依赖和感激。她摇了摇头，声音细弱：“没、没有……谢谢您，教授。”她的目光落在那盘丰盛得与她身份格格不入的早餐上，有些无措。
应该谢谢你艾尔莎，没有你提供的“标准受惊少女反应模版”，我演不出如此恰当的情绪。
“别叫我教授了。”维克托将盘子放在一旁，自己在床边坐下，“这里没有教授和学生，只有我和你，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
莉雅点了点头，随即又轻轻摇头，姣好的面容微微发白，睫毛轻颤：“……做了噩梦”她的声音还有些颤抖，“梦见……凯恩少爷……还有小姐……”
维克托伸手，轻轻覆盖在她攥紧的手背上，“都过去了。”他低声安抚，“霍恩海姆家族，再也无法威胁到你分毫。至于威尔逊小姐……她和她家族的选择，已经与你无关。从今以后，你只需要待在这里，待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莉雅抬起头，泪光再次在眼眶里聚集，“教授……维克托大人……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我。”维克托倾身，一只手为她擦去泪水，“而且，你并非一无所有，莉雅。你拥有远比你自己想象中更珍贵的东西。”
“我……我还有什么？”莉雅眼神茫然。
“你的天赋，你的潜力，还有……你体内流淌的血脉。”维克托语气带上了一丝诱惑，“莉雅，你的体内，沉睡着古老而尊贵的血。”
莉雅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被这番话震撼。
“只是，这份潜藏的力量被无形的枷锁束缚，被平庸的环境所压抑。”维克托继续道，目光如炬，“莉雅，你看清了吗？凡人的世界，充斥着虚伪、背叛与压迫。它从未真正接纳过你。你灵魂中那与众不同的光芒，在他们眼中只会招致嫉妒、觊觎，以及不择手段的玷污与扼杀。”
他略微停顿，仔细观察着少女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那是一种混杂着痛苦回忆的认同，以及对某种可能性的渴望。
“你不需要为了他们的认可，成为影子，卷缩在尘埃里，让明珠蒙尘。”维克托的语气充满蛊惑，“你需要的是力量！足以打破一切枷锁，让所有背叛者跪服在地的力量！”
“力量……”莉雅喃喃重复，眼神中似乎绽放出另类的光彩。
“没错，力量。”维克托微笑，摊开手掌，一团深邃的暗红色能量在他掌心缓缓凝聚，最终化为一簇静静跳动的诡异火焰。
莉雅瞳孔微缩，这不是表演，她能在那团火上感受到一种古老、邪恶的气息。
“这是深渊魔种。”维克托凝视着掌心的火焰，“它源自与我同源的高等生命本质的凝结。它不会扭曲你的意志，相反，它会唤醒你血脉深处真正的潜能，让你以超越想象的速度成长，获得掌控自身、乃至掌控他人命运的力量。”
他递过手，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与赤裸裸的诱惑。
“接受它，莉雅。让它成为你新生的起点。从此，你将不再是被随意摆布的弱者，而是执掌力量的……我的同类，我的学生，我认可的……存在。”
梦境中发生的一切不会对现实产生影响，这只是维克托对自己潜意识的一种改造。
这就是最终的考验了吗？
很遗憾，在梦境中拒绝没有任何意义。
而在现实中，她无法拒绝……
莉雅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我……我想要。”她轻声说，“维克托大人，请您……把种子赐予我。莉雅想要变强，想要……不再被抛弃，不再被伤害。”泪水滑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维克托勾起唇角，这一刻他等太久了。
“如你所愿。亲爱的。”
一股庞大的能量汇入莉雅身体。这个过程在梦境中似乎被加快了，她的力量、生命气息都开始与这股外来的能量产生剧烈的共鸣与同步。
莉雅能清晰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苏醒、蔓延。随着这股力量的冲击，原本稳固的梦境开始变得摇晃、龟裂。
伴随着能量的释放，难以言喻的强大感充斥心间，仿佛抬手间便可撼动山岳，目光所及便能洞悉万物脆弱。这种骤然获得的力量是如此醉人，如此令人沉迷。
她的脸上，最初的不适迅速被震惊、迷醉和狂喜所取代。
她看向维克托，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崇拜。
“这感觉……太不可思议了。”
维克托微笑着看着她，少女的表现完美符合他的预期，对力量的渴望已经完全被点燃，对赋予她力量的自己，产生了根植于灵魂的归属与敬畏。
“那么，是时候了。”他缓缓说道，语气庄重，“莉雅，你已不再是那个需要躲藏在人类阴影下的半龙人少女。你拥有了力量，看清了真实。现在，我给你最后的选择——”
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是选择回到那个虚伪的凡俗世界，继续扮演顺从他们的角色，还是……”他伸出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如同邀请共舞，又如同邀请坠入深渊，“抛开一切，跟我离开。去往更深邃、更真实、只属于力量与永恒的领域。我将引领你，直至你真正站在与我并肩的高度。你将……永远属于我。”
莉雅凝视着那只手。
“我属于您……”莉雅轻声重复，她掀开丝被，走下床，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维克托面前。她仰起头，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他苍白俊美的脸，那里面是一种清澈而炽热的忠诚与仰慕，“是您给了我新生，给了我力量。莉雅的一切，都属于维克托大人。”
她的声音虔诚，姿态顺从，宛如最忠实的信徒面对唯一的神祇。
“很好。”
维克托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光滑的脸颊，沿着优美的下颌线，最终停留在她的唇边。他的目光带着一种终于将稀世珍宝彻底纳入掌中的满足与占有。
他缓缓低下头。向着那近在咫尺又微微开启的唇瓣靠近。
莉雅顺从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颤，泄露出一丝属于少女的羞涩，但更多的却是全然的接纳与奉献。她微微仰起脸，将自己最脆弱、也最信任的部位，毫无防备呈现在对方面前。任由对方享用。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那一刹那——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房间内的奢华装饰、在空中飞舞的尘埃，连同维克托脸上那抹即将得逞的微笑和莉雅闭目仰脸的静谧，都镀上了一层濒临破碎的金边。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紧接着是更多的碎裂声，就像玻璃被重锤击的粉碎，裂纹以无法想象的速度蔓延开来。
维克托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错愕。
他怀中的莉雅，身体突然变得异常轻盈。她依旧闭着眼，仰着脸，但那张绝美的面容在光芒中变得虚幻。
不止是怀中的女孩。
整个世界都在崩解。
梦，要醒了。
维克托试图收紧手臂，却只抱到一片虚无的光。
下一秒。
光吞没了一切。
整个世界，轰然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