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逐渐褪去，意识开始清醒，
莉雅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冷汗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视野里是熟悉的天花板。
她在龙宫的寝居中。
头好疼！
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穿刺她的太阳穴，大脑深处传来空洞的钝痛，仿佛遗失了某块至关重要的拼图，留下一种茫然而不安的缺失感。
【检测到宿主梦境记忆缺失……灌输记忆中……】
【灌输完成】
系统冷静的声音响起，随着记忆回归，刚刚升起的那点潜意识中对维克托的好感与对苏叶的排斥迅速消散，莉雅最后一丝恍惚被彻底击碎。
想起来了，自己在梦境中被维克托折磨了十多年。这段记忆在苏醒后果然消失了，好厉害的手段！还好有系统的记忆灌输。
莉雅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龙宫熟悉的气味，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梦境世界只是一场漫长又恶心的戏剧。
但戏还没演完。
现在该如何扮演一个没有梦境世界记忆，却又被那段经历悄然改造了潜意识的自己？
她迅速闭上眼，再睁开时，金色的眼眸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混杂着茫然、脆弱、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依恋？这些个眼神都属于是梦境中的常驻演员了。
不不不，直接表现出依恋太假了。
在维克托的认知里她根本就没有梦境世界的记忆啊！怎么可能眼睛一睁开就无缝衔接梦境世界的莉雅呢？
一定要想一个更符合逻辑的过渡姿态。
莉雅不是专业的演员，如果没见过可以模仿的案例很难凭空演绎如此复杂的内心戏。
不过……也不是完全参考。
“傲娇”……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前世看过一些相关作品，对这一块她有一定了解。表面抗拒，内心依赖？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用残留的“骄傲”来掩饰已经被“驯服”的本质？用变扭的态度，来掩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波动？这不是完美符合现在的情况吗？
天才的想法！
她要表演的不是少女怀春的扭捏，而是属于龙族这种高傲的生物在被迫接受某种事实上的依赖时，那种变扭的、试图用骄傲和脾气来武装自己，却在不经意间泄露真实软肋的状态。这样既能让维克托看到她被影响的痕迹，又不会因为态度180度大转弯而显得可疑。
……不得不说，这肯定很符合维克托那种变态的胃口。他大概会很享受这种“征服过程中最后的、可爱的挣扎”。
敲定主意，莉雅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和微表情，让眼神带上初醒的恍惚，眉头微蹙，仿佛在努力回忆什么，手下意识抓住被子，看起来有些不安。
刚调整好状态，维克托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暗色系的便服，手上托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杯散发着热气与清冽草药香的饮品。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莉雅脸上，扫过她额角的冷汗、微微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双残留着惊悸的金色眼瞳。
“醒了？”他语气轻柔，像在关心一位受创的同伴，“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莉雅身体一僵，不再像以往那样表现得抗拒或顺从，而是偏过头去，语气沉闷，带着一点变扭：“……没事。”
这硬邦邦的回答让维克托眉毛一挑，怎么一觉睡醒自己那个“乖巧听话”的小女仆就消失了？
他没有纠结这点，权当是梦境世界的后遗症，他将托盘递近床边，“喝了。能帮助你稳定精神和身体状态。”
莉雅看了一眼杯子里的可疑液体，没有立刻去接，反而向后微微缩了缩，再次别开脸，话里带着赌气，“不喝，谁知道里面加了什么？”说完，她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像是懊恼于脱口而出的话过于尖锐，眼神飞快地瞥了一眼那碗药，又迅速移开。
维克托的眉毛挑的更高了，眼眸中划过一丝不解。
怎么回事？按照昨晚梦境中的观察和预期，莉雅即使没有那段记忆，内心深处与表层行为也应该趋向于对他更深的依赖和顺从才对，这种孩子气般的抗拒和怀疑是什么情况？
他眉头微蹙，声音沉下了半分，带上属于上位者的威压与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你认为，我需要用如此低级的手段来控制你？”
莉雅内心咯噔一下，不好！光顾着傲了，娇没跟上？赶紧补救一下。
她似乎被维克托的语气刺激到了，肩膀一颤，就梗着脖子不回头，声音更闷了，还夹杂着一点莫名其妙的委屈：“……那你昨天给我喝那个药的时候……也没有提前告诉我啊！”她说的话看似和眼前的事情毫无关联，更像是在借题发挥，发泄情绪。
维克托怔住了。
他看着少女纤细却挺得笔直的背影，看着她微微泛红的、小巧的耳尖，品味着这句毫无道理、充满情绪化的指责。片刻的沉默后，似乎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并非抗拒和怀疑，这是一种更复杂的状态。
她不是真的质疑药有问题，而是在埋怨他昨日的独断专行，用这种闹变扭的方式，表达对他的不满。也是在透露对他这种没有提前告知这一行为的在意。
她在闹脾气？
或许是梦境残留的他带给她的安全感？
这是一种……有了些许底气后，才敢显露的带着个人情绪的反抗，一种试图在被动关系中，找回一点点主动权和存在感的笨拙尝试。
比起麻木的服从，这种鲜活、带着刺、充满个人色彩的互动，反而更能让他体会到改造的成功与乐趣。
“呵……”维克托忽然低笑出声。先前那点冷意瞬间冰消瓦解，他不再强迫莉雅喝药，而是顺手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柜上。
“不想喝，那就先放着。”他的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耐心，“至于昨天的事……”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到莉雅虽然没回头，但那对敏感的耳廓似乎更专注地朝向了他这边，“我认为那是必要的步骤。不过，下次若你有特别的要求，可以试着……说出来。”
“谁、谁会有特别的要求！”莉雅猛地转回头，脸颊果然泛着可疑的红晕，金色的眼瞳里写满了羞恼，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带着被说中心事的慌乱，“我只是……不喜欢被蒙在鼓里！”她强撑着气势强调，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飞快地瞥了一眼矮几上那杯仍在散发着热气的药汤。
维克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的愉悦感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
莉雅瞬间全身紧绷。
然而维克托只是用手指，极其自然地拂开她额前那缕被汗水浸湿的乱发，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微凉的额角皮肤。
“随你吧。”他收回手，不再看她，转身离开，语气恢复了平常的优雅淡然，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与纵容，“不过，药凉了效果会打折扣。”
他留给了她独自处理的空间，他知道，身后那个骄傲又变扭的少女，最终大概率会在他看不见的时候，端起那杯药。
这种感觉，比任何直接的服从，都更让他满足。他最珍贵的藏品，正在发展出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他的性格。这真是一个……美妙的意外收获。
也许，在彻底完成驯服之前，多欣赏一会儿这种青涩又扎手的反抗，也是不错的余兴节目。
维克托离开后，寝居内安静下来。
莉雅迅速拿起那杯药，一口气喝了下去。
“……难喝死了。”她将空杯放回原位，缩回去，拉起被子把自己裹紧
演戏要演全套。
但下一场就没这么轻松了。维克托绝对还要考验她和苏叶。
该用什么态度对苏叶呢？
疏离是肯定的，要让维克托确信，苏叶已已经无法影响自己，可以安全的无视。但不能做得太过火，不然维克托或许会认为苏叶失去了价值，从而对她不利。
呵……你倒不担心，自己会先伤到那孩子的心？
莉雅脑海中浮现出苏叶那双总是亮晶晶、充满信任的眼睛。她们之间有默契，也有信任，但真要她以冰冷疏离的姿态去面对那个全心全意依赖着自己的小家伙……
苏叶的心，会碎的吧。
维克托，你这该死的东西。
心中对维克托的憎恨更浓郁了一些。
下午。
维克托再次出现。
这次他身后还跟着三道人影，两位苍白女仆带着脸色同样泛白，眼神担忧的苏叶走了进来。
苏叶显然彻夜未眠，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她进屋第一时间就急切地望向床上的莉雅。
莉雅在听见动静时就已经坐起了身，当看到苏叶的瞬间，她颤抖了一下。
终究还是来了。
对不起……苏叶。
莉雅的目光与苏叶对上。
苏叶看到莉雅坐起来，眼中瞬间迸发出欣喜和关切，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比划什么。
但莉雅的眼神，让她的动作僵住了。
那不是苏叶熟悉的，带着温和、包容或偶尔戏谑的眼神。
反而是一种……令她心脏骤停的空洞和疏远。
莉雅看着苏叶，就像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眼神冰冷漠然，甚至带着几分警惕。
她很快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维克托，仿佛苏叶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她来干什么？”
冰冷的话语让苏叶怔了怔。
莉雅……这是在演戏，对吧？一定是！
她看向莉雅的眼神变了，里面交织着深沉的痛楚和一点渺茫的希望。这痛苦并非全然伪装，即使心中知道这或许是莉雅为了保护自己而刻意表演出来的，但莉雅那毫不掩饰的冰冷与无视，依旧让她痛彻心扉。
维克托没有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猩红的眼眸打量着二人，像在完成什么测试。
“她坚持要见你一面。”维克托最终开口，“似乎，对你还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让她回去吧。”莉雅的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不耐，“我现在……有点累。”
一丝满意的神色掠过维克托眼底，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听到了？”维克托转向面无人色的苏叶，语气温和却残酷，“她已经不再是你的城主了，这座玩具城现在是你的了。”说罢不再看苏叶的表情。
“走吧，别在这里碍眼了。”他对苏叶说道，语气如同驱赶一只误入房间的小动物。
苏叶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她深深地看了莉雅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痛楚，有不解，有哀求，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信任——莉雅，你答应过我的，绝不会变成他想要的样子。你一定要做到啊！
我也答应过你，我会听话，绝不触怒他……
滚烫的泪水在眼眶中拼命打转，又被她强行逼回。她默默地转过身，背影比来时更加单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自始至终，床上的莉雅没有再投来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