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她。”维克托对身旁静候的苍白女仆吩咐，“若她试图逃跑，立刻回报。”
苍白女仆领命退下。
维克托没有离开。他走到床边，手指理过莉雅微乱的发顶，“做得很好。”他低语，“不被无用之物牵绊，才是强者应有的心态。”
“不用你来教，”莉雅偏了偏头，语气维持着人设，“我本来就知道。”
“是，是。”维克托对她的态度不以为意，“那么，你准备好接受真正的力量了吗？”
“力量？什么力量？你又想给我喝什么怪东西？”莉雅语气带着戒备和一丝期待。
这自然是表演，莉雅已经隐约察觉到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了。
“我承诺过要给你的力量。”维克托勾起唇角，“跟我来。”
他的态度不容拒绝，莉雅只是犹豫了一下，目光在自己交握的双手间游离片刻，最终还是带着几分不情愿，慢吞吞地掀开丝被，站了起来。
维克托也不催促只是悠然转身，率先走去，仿佛笃定她会跟上。
莉雅在原地站了两秒，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迈开脚步，跟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二人来到宽敞的露天阳台，这里是苏叶最喜欢的位置，视野极佳，能将大半叶城和远处连绵的山脉尽收眼底。
站在阳台边缘，维克托转身面对莉雅，微风拂动他血色的长发，衬得他如同俯瞰凡尘的君王。
“看看下面，亲爱的。”他示意莉雅俯瞰叶城，“这是你曾经试图建造的乐园，庇护那些弱小家伙的城池。你觉得，它牢固吗？”
莉雅顺着他所指望去。阳光下，叶城安详如画，但在维克托平淡的语调中，却仿佛脆弱得不堪一击。
“……你想说什么？”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紧绷。
“我想说，无论你投入多少心血，多少感情，这样的东西，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一座沙堡。”维克托语气平静，“只需要一击，就足以让它灰飞烟灭。你保护不了它，保护不了任何人，甚至……保护不了你自己。”
莉雅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所以呢？”她倔强地反问，仰起脸，“你就有办法了？”
“办法一直都有，只看你能否抓住。”维克托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团熟悉的火焰跳跃而出。
来了。
果然，梦境中的“深渊魔种”在现实中同样存在。梦境里的铺垫，不过是为了让此时的接受更加顺理成章。
“这是深渊魔种，”他的声音低沉，充满诱惑，“它蕴含着最本源的精华，能助你突破凡俗生命的桎梏，获得与这漫长岁月相称的力量与位格。”
莉雅微微蹙起眉，向后退了半步，目光在维克托的手和他脸上来回扫视，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和抗拒：“深渊？魔种？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路东西。你之前可没提过还有这种玩意儿。”
“正路？”维克托轻笑一声，“力量本身没有正邪之分，关键在于运用者的意志与目的。莉雅，你在畏惧什么？畏惧力量吗？”他用梦境中反复灌输的话语，精准地撩拨着她潜意识里的弦。
“我不需要靠这种东西……”莉雅反驳，想做最后的挣扎。
“不，你需要。”维克托斩钉截铁，“它会让你脱胎换骨，届时，你将真正有资格……与我并肩。”
“莉雅，不要抗拒力量。”
最后一刀补上，莉雅知道，没有退路了。她能感受到维克托身上那股近乎亢奋的期待，那种要拉她共坠深渊的变态欲望。
这种身不由己、被迫走向既定结局的感觉……真屈辱，真痛苦啊。
莉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终究向前踏出一步。
【检测到深渊魔种！宿主吞噬后会强制进化为光暗魔龙，后续进化路线将永久……】
闭嘴吧。
她睁开眼，金瞳中情绪翻涌，最终变得决绝，“……会很疼吗？”
维克托眼底的幽光闪烁了一下。“会。”他诚实回答，“但我会在这里。”
不再多言，莉雅伸出手，握向那团跳动的暗红火焰。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飞闪而过——
初见时，苏叶那双惊惶的眼睛。
在灰岩城度过的日日夜夜。
在叶城规划未来的点滴时光。
还有……在叶城，与那位“勇者”的短暂会面。
对了，勇者。
那个在佐伊小公主口中评价很高，被世人寄托了希望的家伙。
那个明明以讨伐魔兽为己任，却默许了这座异族之城的存在，未曾干涉的家伙。
上次见面时，自己好像还对他说过什么“在这里，强大的力量将用于守护，而不是毁灭”之类冠冕堂皇的话来着？
明明话说的那么漂亮，如今自己却要主动沾染深渊气息，变成与吸血鬼为伍的魔龙了。
这简直是把曾经的话践踏的一文不值。
不过我也没有办法啊……
他会感到失望吗？
或许吧，不过下次见面，就是敌人了……
一丝淡淡的遗憾划过莉雅的眼底，随即湮灭。她的手，彻底握住了那团火焰。
轰——！！！
难以言喻的庞大能量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从接触点疯狂涌入。
剧痛瞬间席卷了每一个细胞。莉雅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她能感觉到，那股精纯而晦暗的深渊能量，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刷、改造着她的躯体。身与灵魂都仿佛被投入熔炉，接受着最残酷的锻打与烙印！
维克托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正在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质变。
等级一路突破，62、63、64……
最终那股狂暴的晋升势头在达到70级时停下，一举突破到了圣级的巅峰，只差一线，便可触摸到“王级生物”的门槛。要知道从圣级开始，境界之间的跨度便从以往的20级变成了10级，每一级的提升都无比艰难。
【等级提升至70（圣级）】
【种族变异为：光暗魔龙】
【后续进化节点蚀界之龙已更变为蚀界魔龙】
【后续进化节点不死之龙已更变为不灭孽龙】
【获得天赋：深渊魔种】
【获得技能：深渊低语】
系统的提示音在剧痛与力量奔涌的间隙穿插。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能量灌注终于逐渐平息。莉雅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面，大口喘息着，汗水早已浸透衣衫。但痛楚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她缓缓抬起头。
微风吹拂着她汗湿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已然不同的眼眸。
依旧是璀璨的金色，却带着混杂了纯净与妖异的魅惑。眼神流转间，都有一种撩动人心的韵律。不仅仅是眼神，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她是圣洁神秘的光与暗之龙，但如今那股圣洁感虽然没有消失，却掺杂了一种深入骨髓的邪异魅力。如同一朵绽放在深渊的彼岸花，美丽得惊心动魄，散发着甜腻而危险的气息，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蕴含着颠倒众生的万种风情。
她站起身，动作优雅。
然后看向维克托，这一眼让心如钢铁的维克托都不免心颤。
变异了？
竟是如此罕见而完美的变异！
他心中的讶异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淹没。这远远超出了他最乐观的预期！眼前的莉雅，似乎成为了一件独一无二、潜力无穷的绝世瑰宝！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喉结微微滚动，“感觉如何？”
莉雅还在感受体内那股汹涌澎湃的崭新力量，感受着这股力量带来的无与伦比的掌控感。然后她微微歪了歪头，这个略显俏皮的动作由此刻蜕变后的她做出来，充斥着致命的吸引力。
“力量……”她轻声开口，吐出的每个字都像刮心的羽毛，弄得人心赤挠，“很不错。”她没有表现出狂喜，就像这本就是她应得之物。龙族的骄傲与魔性的不羁展现的淋漓尽致。
维克托畅快的笑了。
“很好。”他上前，不由分说地将莉雅纤细却蕴藏着爆炸性力量的腰肢揽入怀中，将她拉近。俯身在她敏感的耳廓边低语，“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我亲爱的魔龙。”
莉雅没有抗拒，只是偏过头，避开了他过于贴近的呼吸，耳尖却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绯红。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还不是时候……
光暗魔龙的进化，其带来的实力提升远超以往任何一次。这是在纯粹的战斗与破坏层面上质的飞跃，将她带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但，这依然只是缩短了她与维克托之间的差距，远未达到足以抗衡的地步。
如果说之前面对维克托就像是雏鸟面对成年壮汉。那么进化后的她，也不过是成长为孩童，提升巨大，可想真正反抗，仍是痴人说梦。
莉雅表现出的这份变扭的顺从与不自觉流露的羞涩反应，让维克托心中的满足感达到了顶峰。
“该离开了。”他说，“这里，已经不适合你了。”
在被带离的前一瞬，莉雅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龙宫，与远处那片她曾倾注心血的叶城。
苏叶……
等我。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阳台上。
龙宫回廊中，苏叶背靠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她紧紧捂着嘴，泪水早已决堤，顺着指缝淌下，在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横流。
她看见了。
莉雅真的……跟着他走了。
带着那股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恐怖的气息，带着那种让她心碎又陌生的气质，离开了。
即使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莉雅是在演戏，是在保护她和叶城，可亲眼目睹这一切，亲耳听到莉雅那冰冷疏离的话语，看到那个变得充满魅惑与危险气息的莉雅，感受着刚刚那从身体的本能中迸发出来的对莉雅的恐惧与排斥……
巨大的痛苦和被最珍视之人抛弃的悲伤，还是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莉雅……你要去哪？会不会有危险？那个怪物会怎么对你？你答应过我的，你会回来，你会赢的……
你答应过的啊……
不知哭了多久。
苏叶缓缓松开捂住嘴的手，手背上是被自己咬出的深深齿痕。她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望向阳台的方向。
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许久，苏叶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尽管眼睛红肿，脸颊狼狈，但那栗色的眼眸深处，重新燃起了更炽热的火焰。
她扶着墙壁，一点点站直身体。
莉雅，我相信你。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你去了哪里。
我会用我的方式保护我们的叶城。
绝不会成为你的拖累。
我会……等你回来。
一直等下去。
直到那条龙，撕破黑暗，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