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眯起眼,猩红的瞳孔里倒映着莉雅因为惊怒而微微睁大的妖异面容:“与其让你留在这里,像一块引人垂涎的宝石,时刻面临被窃取的风险,让事情变得复杂且充满不确定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吐出下面的话:
“不如,将你献给魔王大人。”
空气凝固了。
莉雅脸上伪装的表情渐渐凝固,然后消失。
献给魔王?
她先是感到难以置信,以为维克托是在说气话或者某种极端的试探。但她看着那双猩红瞳孔中没有丝毫玩笑话或冲动时,她明白了。
他在说真的。
仅仅是和莉莉丝发生了一次正面冲突,这个废物……就退缩了。
他害怕自己抢不过莉莉丝,害怕所有物会动摇,害怕失去掌控的屈辱。于是,就要主动把自己献给更强大的存在。这样,东西虽然不在自己手上了,但也绝不可能落入竞争对手的手中。
这个可悲的家伙,在面对竞争的时,连一丝维持占有的自信都提不起来。他就笃定了自己会输,为了维护那点可怜的尊严,他不想输,于是主动放弃了赢的机会。
是我演的太好了么?让他产生了已经成功驯服我,开始担心我被抢走的错觉?
你把我当成跟你一样的废物吗?
莉雅的眼神开始变得寒冷,混合着被物化、看扁的屈辱。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她停止了挣扎,不再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腕。而是缓缓抬头直面维克托。
那双金瞳中的风情此刻都退去了,只蕴含着尖锐的锋芒。
“所以,这就是你的选择?”
“我是不是应该夸夸你啊?夸夸你的……理智?”
她的嘴角牵起一个嘲讽的笑容,眼底却没半分笑意。
“要我谢谢你的‘举荐’吗?”
“闭嘴。”维克托低吼,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不住的怒意,“你懂什么?在这里,只有魔王大人的意志是绝对的!将你献给魔王大人,是对你价值的最高认可!”
“价值?认可?”莉雅的眼神更加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我的价值,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定义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发力这一次,龙的力量全力爆发,竟然真的挣脱了他的钳制!她退后一步,揉着发红的手腕,眼神却寸步不让。
“你就是怕事情超脱你的控制,就选了一条最懦弱的道路,把风险全部丢给一个你认为能掌控一切的人。”她语气越发不屑,字字诛心,“你真是个可怜虫,维克托,遇到变数,你的第一反应不是面对,而是逃跑。你那所谓的骄傲……呵,真是不堪一击。”
“你说够了吗?”维克托周身能量沸腾,眼中蕴含着杀意。
“我跟你也无话可说了。”莉雅眼神睥睨,仿佛在看一堆令人厌恶的垃圾,“不是要把我献给魔王吗?”她扬起下巴,姿态傲然,再也看不出半分囚徒的模样,反而像是一位即将踏入另一个战场的女王,“带路吧。”
维克托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英俊的面容因极度压抑的情绪而微微扭曲。最终,他压下了全部情绪,他不再看莉雅,转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语调:
“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城堡,沿途的魔物们纷纷投来带着敬畏或恶意的目光,莉雅毫不在意。
还能糟糕到哪里去呢?她心想,无非是从一个囚笼换到另一个囚笼,没有足够的实力,到哪都是受人摆布的棋子。
魔王城的内殿比她想象的更空旷,也更压抑。殿堂高不见顶,最顶部仿佛融入无尽的黑暗,两侧矗立着无数尊形态各异的魔神雕像,它们沉默地俯瞰着下方,带来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殿堂尽头,是一座由无数漆黑骸骨与暗金属熔铸而成的巨大王座。
王座之上,坐着一个人。
莉雅抬眼望去,微微一愣。
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男性,外貌与维克托有几分相似,同样猩红的眼眸,同样容貌俊美妖异,带着点中性化的精致,但气质截然不同。他有着一头随意披散的银发,几缕发丝滑落在额前,瘫坐在王座上,一只手扶着额头,像是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随时就要睡着。
这就是……魔王?传说中的该隐?
这和他想象中的霸气外露形象相差甚远。
维克托已经上前几步,单膝跪地,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恭敬:“魔王大人。”
“嗯……”王座上的该隐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猩红的眸子像是蒙着一层未散的睡意,目光毫无焦点地飘向维克托,语调慢悠悠的,仿佛每个字都要耗费不小的力气,“维克托啊……有什么事?不是才开过会嘛?”
“大人。”维克托低着头,“属下新得一件……特殊藏品,觉得资质非凡,特来献予魔王大人,才不会辱没其价值。”
“藏品?”该隐像是提起一丝兴趣,眼眸睁大了些,目光落到莉雅身上。
那目光平平淡淡,还有些散漫,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被注视的瞬间,莉雅却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窒息感。
“哦?”该隐的视线停留几秒,从她绝美的容颜扫到那具蕴含着光暗能量的躯体,“确实有点意思……光与暗的龙族……过来。”
最后两个字很轻,示意莉雅上前。
莉雅依言走到王座旁,距离近了,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深不见得的气息,他只是坐在那里,就像一片深渊。
该隐轻轻拍了拍自己并拢的大腿。
“坐这。”
?
莉雅抬眼,看向魔王。对方猩红的眸子只是平静的看着她,没有压迫或者期待的意味,仿佛只是让她换一个更省力的位置待着。
这是……什么意思?
莉雅内心瞬间闪过无数纷乱的念头,但理智告诉她,在这里,形势比人强,硬抗没有任何一样,只会导致无法预料的后果。
她垂下眼帘,提起黑裙的裙摆,小心翼翼的侧身坐到了该隐的腿上。
王座宽阔,该隐的身形也并不魁梧,这个姿势并不拥挤,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暧昧。
该隐对她的小心翼翼毫不在意,仿佛她只是一只主动跳上膝头的猫咪。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环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肢,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她更舒适地搂在怀里。
他就这样搂着莉雅,像是抱着一个大型玩偶,目光重新落到跪伏着的维克托身上。
“光暗的基底,深渊的渲染……确实不错。”她开口点评,“气息纯粹,潜力非凡,维克托,你的眼光还可以。”
维克托低头,“魔王大人满意就好。”
该隐想了想,低下头,凑到莉雅耳边,语气平静,内容却石破天惊:
“既然来了,为我生个孩子吧,以你的血脉,应该能孕育出优秀的子嗣。”
莉雅听完整个人都绷紧了。说什么?
生孩子?诞下魔王的子嗣?
这跟莉莉丝那变态的恩宠有什么区别?不!更糟糕啊,莉莉丝好歹还不要求生育呢!
该隐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僵硬,自顾自的说着:“你的天赋我很满意,生下的孩子肯定不会太差,如何?为我留下血脉吧。”
莉雅都快压不住火气了,成为魔王传承血脉的工具,这比当玩物和藏品更加不堪。她猛地转头。
“我不要。”她的声音冰冷,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该隐终于微微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直接拒绝感到一丝意外,但情绪依旧没什么大的起伏。“哦?为什么?成为魔王的伴侣,孕育未来的强者,这可是无数魔族求之不得的荣耀。”
“我会自己取得荣耀。”她豁出去了,再不明确拒绝,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哪怕此刻正坐在魔王的大腿上,被他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搂在怀中,她的姿态却依旧傲然如冰雪覆盖的孤峰,“我不想,也不会作为任何人延续血脉的工具,或是消遣的玩物。”
该隐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慵懒的红眸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他没有动怒,像在思考着什么。
“这样啊……”他慢吞吞地拖长了语调,手指无意识地卷动着莉雅一缕垂落的发丝,“不愿意生孩子……”
他抬眼,目光投向了远方。
“既然你不愿意留下我的子嗣。”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莉雅紧绷的侧脸上,“那就替我办件别的事吧。”
“最近要发动一次兽潮。”他点了点莉雅的额头,动作亲昵,语气确是命令的口吻,“你,负责带领这次的兽潮,去摧毁这次的目标。”
带领兽潮?
莉雅的心猛地一沉。这里好几个魔将闲在这,他们手下还有一帮王级干部,为什么偏偏要她这个新来的去带领兽潮?
要测试她的忠诚?没道理啊,这些魔族向来只在乎你有没有用,能带来什么价值,谁管你忠诚不忠诚啊?
几个念头闪过,魔王的手还环在她腰上,这时候不能沉默太久。
莉雅脸上露出略显为难的表情,语气谨慎:“魔王大人信任莉雅,莉雅很开心,但人类一方有勇者坐镇,以莉雅目前的实力,难以抵挡……”
从担心任务失败这个角度出发,拒绝的应该合情合理吧?
该隐听完没什么反应。
“勇者这次不会出现。”他淡淡道。
莉雅闻言眉头微蹙,勇者不会出现?魔王为什么如此笃定?勇者的动向一直在他掌控之中?
没等她继续深思,魔王继续说,“那座城最强的力量不过圣级,加上一些士兵,不会是你的对手。”
莉雅心中的疑云更加浓重。这魔王哪来的情报?就算对面只有圣级,有王级战力为什么不派出去用?
无数疑问翻腾,但她知道,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在拒绝就不是谨慎,而是违抗和怯懦了。后果难料。
莉雅垂下眼帘,将所有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至少此刻没有。
“原来如此……是莉雅多虑了。”她顺从地点了点头,“既然勇者不会干涉……莉雅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