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村庄刚刚苏醒，路上行人不多。
刚走到村中空地附近，就遇到了昨天那几个围殴莉雅的少年。他们正聚在一起说着什么，一眼就看到了艾伦，以及他身边那个穿着艾伦旧衣服的陌生女孩。
“艾伦，早啊！”那个胖乎乎的少年率先打招呼，随即目光落在莉雅脸上，声音戛然而止。
其他几个少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然后，几个人同时僵在了原地。
嘴巴无意识地张大，眼睛瞪得溜圆。
昨天那个脏得像泥猴、挨打时只顾着啃萝卜的小贼……洗干净后，竟然是这个模样？
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们去过城镇，见过镇子里漂亮的姑娘，也远远看到过那些穿着华服的贵族小姐，那就是他们见过最美的人了，可跟眼前这个女孩一比，简直成了路边的杂草。
眼前这张脸……精致得完全不讲道理，五官的每一处都仿佛经过女神最精心的雕琢，组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近乎梦幻的美。
她穿着最朴素的旧衣服，袖口和裤脚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和脚踝。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好像会发光一样，把周围灰扑扑的村景都衬得既明亮又梦幻。
昨天他们拳脚相加的，竟然是这样一个……仙子般的人？这冲击力太大了。
震惊过后，是难以言喻的尴尬、羞愧，还有一丝少年人自己都没察觉的、面对过于美好事物时的手足无措。
胖少年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闪。另一个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衣襟。还有一个挠着头，傻乎乎地看着，忘了移开视线。
艾伦皱了皱眉，侧身挡了挡莉雅，沉声道：“看什么？昨天的事还没找你们算账，一群人围殴一个小姑娘，下手没个轻重。”
几个少年回过神来，讷讷地说不出话，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艾伦身后瞟。
被挡在后面的莉雅，却毫不在意，她懒洋洋地抬起手，对着那几个少年挥了挥，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个随意的动作又让少年们心跳漏了一拍。他们笨拙地试图回应，却只是手忙脚乱地点头或抬手。
艾伦叹了口气，带着莉雅离开。
村子另一头的一户人家，一个身材敦实、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正在院子里喂鸡。
“玛丽大婶。”艾伦扬声叫道，同时轻轻推了莉雅一下。
莉雅上前一步，拎起手里的萝卜，按照艾伦路上教的那样，微微低头，说道：“大婶，对不起，昨天我偷了你家的萝卜。这个赔给您。”她的道歉谈不上多么恳切，但配上那张让人生不起气来的脸，效果拔群。
玛丽大婶早就从自家孩子那里听说了昨天的事，本来还有点气，但一看眼前这漂亮得过分又穿着破烂的小姑娘，那点气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再听艾伦简单解释了几句女孩的“遭遇”，更是心生怜悯。
“哎哟，这孩子，一个萝卜而已，算什么事！快拿回去，拿回去！”玛丽大婶连连摆手，非但不肯收萝卜，还转身从屋里拿了两个煮熟的鸡蛋，“快拿着，孩子，补补身子！”
推让一番，最终萝卜还是留在了玛丽大婶家，而莉雅手里多了两个煮鸡蛋。
离开玛丽大婶家，回去的路上，莉雅分出一个鸡蛋给艾伦。
“给。”
艾伦摇摇头：“你吃吧。”
莉雅硬塞给了他一个，然后自顾自地开始剥自己那个鸡蛋的壳，小口吃了起来。
吃完后，她顺手把壳丢进路边的草丛，然后转向艾伦，“艾伦，谢谢你们收留我。不过，我不能白吃白住。村里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活计？我想在村里住段时间，学点东西，然后去大城市看看。”
艾伦有些意外，侧过头看她：“你想学东西？去大城市？”
“嗯。”莉雅点头，“什么都行，最好……是那种以后去了别的地方也能用上的本事。你有什么建议吗？”
“那你会什么？有什么想学的吗？”艾伦反问。
“我识字，会算数，力气……没多少。”莉雅坦诚，“但我学东西应该很快。”
艾伦思考起来，很快有了主意。
“缝补和简单的裁剪，你愿意学吗？”艾伦问，“我奶奶眼睛不太好，但手艺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如果你愿意学，可以帮她做些缝补的活计，村里人偶尔会拿衣服来修补，能给点报酬，虽然不多。而且这门手艺到了城里，说不定也能派上用场，找个裁缝铺当学徒或者接点零活都行。”
缝补？裁剪？
莉雅想了想。这确实是一项实用又不太需要力气的技能，而且正如艾伦所说，具有通用性。她需要尽快掌握一些能在人类社会中立足的基本能力。
“好。”她干脆地答应，“我愿意学。麻烦你跟奶奶说，请她教我。作为报酬，我帮忙干活，并且……”她顿了顿，“在我离开前，我会尽力分担家里的杂事，比如挑水、打扫，只要是我能做的。”
她想多做点。这双眼睛看过了太多，看得出这个家庭的清贫与不易。多一张嘴吃饭，对于这祖孙二人而言，绝非轻松的负担。
艾伦看着莉雅认真的表情，心中对她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这个神秘的女孩，明明拥有惊人的美貌，本该被人呵护，却宁愿用劳动换取立足之地。她身上有一种脚踏实地的决心和不愿亏欠他人的骨气。
“挑水这些重活我来就行。”艾伦笑了笑，“不过奶奶一定很高兴有人愿意学她的手艺，还能陪她说说话。”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村庄之外，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光彩：“而且……其实我也待不了太久，再过一阵子，等天气再暖和些，我也要出门了。”
“去哪?”莉雅顺着问。
“我们圣光教国的首都，圣光城。”艾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背都不自觉的停挺直了些，“之前的天赋测试中，教会的牧师说我天赋不错，推荐我去圣光城那边学习……”
他说得尽量平淡，但莉雅能听出他语气里压抑的兴奋和骄傲。对于一个偏僻村庄的少年来说，这无疑是改变命运的机遇。
“奶奶年纪大了，这些年为了供我生活、读书，吃了不少苦。如果我能学到本事，就能留在圣光城，还有津贴可以寄回来。而且……”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想出去看看。村子很好，但外面的世界一定更大。”
圣光教国？圣光城？这不是圣光教会的地盘吗？是勇者的大本营啊。
“艾伦，你想成为牧师，或者是圣骑士吗？”莉雅问道。
“希望能加入净罪军成为圣骑士吧。”说到这个，艾伦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那是少年最纯粹的热望，“守护弱小，驱散黑暗，践行光明之道……那才是男子汉该做的事！”他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难度太高啦……能加入守护军团我就很满足了。”
莉雅安静地听着，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圣光城，无疑是寻找勇者最好的去处。
“艾伦。”她开口，“等你出发去圣光城的时候，能带上我吗？”
艾伦一愣，完全没料到莉雅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女孩。晨光下，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写满了期待。
带上她……一起去圣光城？
艾伦的心跳不受控制地猛烈加速，心中有些惊喜，有些无措，也有些担忧。
要说他对莉雅没有什么想法，那是假的。
这段短暂的相处，莉雅身上那种神秘、坚韧又超凡的特质早已吸引了他。她美丽得令人不敢直视，却又不像他想象中娇弱的贵族小姐，反而能坦然面对困境，愿意学习劳动。如果有她同行，前往陌生大城市的旅程，似乎都会变得不那么令人忐忑，甚至充满了某种模糊而美好的想象……让人隐隐期待。
他内心深处在呐喊：答应她！和她一起！
但是，担忧也随之而来。圣光城路途遥远，他只是一个第一次出远门的乡下小子，前途未卜，身上仅有勉强凑出的路费和一点微薄的生活预备金。路上拿什么保证她的安全？吃什么？住哪里？到了圣光城，那座传说中的宏伟都市。她这样走到哪里都会瞬间吸引无数目光的惊人容貌，万一遇到麻烦，遇到不怀好意的人……自己一个毫无根基的少年，拿什么保护她？
不如，等自己在圣光城混出名堂了，再回来，风风光光的……
“我……我当然愿意。”艾伦脸色通红，他努力让自己显得可靠一些，“但是莉雅，说实话，我在那边，也是从头开始，人生地不熟的，恐怕也没办法很好照顾你……”他没有被冲昏头脑，而是选择坦诚自己能力的局限，话语间是对她的重视和责任感。
“我能吃苦。”莉雅眼神认真，“路上我可以帮忙做饭、看行李、打听消息。到了圣光城，你只管去参加测试，好好学习。我会自己找地方落脚，找活干，绝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她很想去圣光城，但她自己很难做到，仅仅是从林子里走到第一个村庄就差点让她丢了小命，而从这里去圣光城路途何止远百倍千倍？
艾伦看着女孩坚定的目光，里面没有半分依赖和软弱，忽然意识到，莉雅的内心也许远比她稚嫩的外表要强大得多。
心中那点犹豫和负担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信任的暖意。
“……那好。”艾伦答应了，“等我把家里安顿好，存够钱，我们就一起出发去圣光城。”
话说出口，心中反而涌起一股隐隐的期待。
莉雅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谢啦。”
“但是。”艾伦严肃地竖起一根手指，“路上要听我的安排，不能擅自行动，尤其不能像昨天那样……嗯，拿别人东西。到了圣光城，如果真的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找不到活干，或者有人欺负你……一定要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这是约定。”
看着他努力摆出可靠模样，耳根却依旧发红的少年，莉雅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伸出手。
“成交。”
艾伦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伸出手，两人像大人一样握了握。
女孩的手很小，手指纤细，掌心柔软，握在手里，感觉很……奇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