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一声,木门打开。
手拿两根红色龙凤蜡烛的秋生走了出来,满脸的紧张之色,他身上披着一条红菱,头上还带着两片芭蕉树叶。
呼......镇定!镇定!
他给自己打着气,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苏墨叮嘱自己的话。
“首先,要披红戴绿,装扮成新郎的样子。再用红绳子当红娘,绑着这对龙凤烛,然后把它们点着。”
秋生缓缓走到芭蕉林前,颤抖着手将两根蜡烛插在地上,从口袋中掏出火柴。擦亮之后,哆哆嗦嗦的点着了蜡烛。
“再把红绳子的一头扔进芭蕉林......”
秋生嘴里念叨着苏墨的话,观察了一阵之后,便将手里的红线用力甩进了密林之中。
他牵引着手中红绳,慢慢退回到屋子里面,将另一头绑在了自己的大脚趾上,然后平躺下来。
“喂,师叔,在不在?”秋生晃动草榻。
“别乱晃。”苏墨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尽管放心,我会看着的。”
听到这个声音,秋生终于松了口气,陡然升起安心的感觉。
黑暗中。一颗芭蕉树突然晃动起来,芭蕉树顶端,一枚花骨朵缓缓绽放,似乎有红色的影子从花朵之中窜出,沿着红绳朝木屋掠动。
阴冷的风吹动,将屋子外面的稻草吹的漫天飞扬。
草榻底下,苏墨眼睛微微眯起,低声自语道:“来了。”
原本闭着眼睛休憩的秋生也陡然睁开双眸,他能感觉到绑着自己大脚趾的红线在微微晃动,仿佛被什么东西拉扯着。
他低下头朝着榻底瞄了一眼,再次回过头来的时候,神色陡然愣住。
入眼处,是一片鲜红。
只见房屋顶上,不知何时居然出现了一个身穿大红色长纱的女人,满头青丝随意披散着,眼角带着红色的妖异眼影,皮肤显露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师......师叔......”
秋生想喊,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喊不出声音来,只能将左手搭在榻边不停地摇晃。
只是无论他如何摇晃,草榻下面都没有任何回应。
秋生彻底慌了神,他身体扭动,准备直接跳下去逃跑。
然而那芭蕉精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五根红菱陡然垂下,将秋生的双手双脚死死绑住,更是有一根红菱绑在了他嘴上,让他再也叫喊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呜呜......呜呜......”他绝望的挣扎,却只能距离芭蕉 精越来越近,而芭蕉精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盛。
眼前的男人身上阳气充足,由于习武的原因,精气神更是要比普通人强烈不少,足以让它大补一顿!
就在这时。
“上呼玉女,收摄不祥......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
急促的念咒声在屋子中响起,一道符箓穿透了草榻,冲破挡在周围的红纱,直接贴在了芭蕉精的脸上。
金色的光芒炸开,甚至将整个屋子都映照成了金色。
周围的红纱尽数断裂,而秋生也终于逃脱束缚,落在了地上。
“啊!!!”
那芭蕉精惨叫一声,脸上冒起一大片黑烟。
当黑烟散去的时候,她为自己做的所有伪装全部被符箓破除了,显露在外的,是一张死灰色,充满裂纹的恐怖脸庞。
“呕——”
一想到自己刚才跟她差点接触,秋生不禁干呕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了后怕之色。
“敕!”
苏墨这会儿已经跳了出来,又是三道符箓朝着她甩去。
芭蕉精脸上浮现出惊慌神色,红纱挥动,整个屋子里面刮起了一阵狂风,而她则趁着这个机会冲出屋子,朝着远方的芭蕉林中飞去。
“还想走?”
苏墨冷笑一声,拿起烟斗轻轻一吹。
芭蕉林前,烟雾弥漫最后凝聚成了几十个烟人傀儡,每一个烟人身上都画满了镇鬼驱邪的符箓。
芭蕉精惊叫一声,连忙又往回跑,却正好将躲在旁边的文才笼罩在内。
“啊......师父,师叔,救我啊!”
感受着那股致命的阴寒不停地往自己骨髓里钻,文才连忙惊慌的大叫起来。
九叔从草垛后面冲出,手里拿着一道符箓贴在文才的额头上,而苏墨也指挥着烟人冲过来。
然而,在九叔符箓贴上之前,芭蕉精就已经主动从文才身上退出,然后趁势飞入了芭蕉林中。
“师兄。”
苏墨这会儿冲出木屋,拦住了想要追过去的九叔:“文才阴气入体,如果不赶紧解救的话,即便能活过来,以后也会瘫痪。我去追芭蕉精,你照顾文才。”
“好!”九叔点头,招呼着秋生过来将文才扶起。
而苏墨则一头扎入了茂密的芭蕉林中。
哗啦——哗啦——哗啦——
几乎就在苏墨冲入到芭蕉林深处的同时,周围所有的芭蕉树全部转动起来,最终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苏墨团团围在中间,甚至连天上的月光都被遮挡。.
丝毫月光都不投,芭蕉林之中,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苏墨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只是衣袖抖了抖,紧紧握住了他手中的那杆烟斗。
远方的树梢上似乎有红光一闪而过,苏墨目光闪烁了下,却没有急着冲过去。
突然间,一股恶风扑~面而来。
黑暗中,几颗芭蕉树自动分开,一个高大的人影朝着苏墨直冲过来,行走间带着股尸体腐烂的恶臭-味。
“敕。”
苏墨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惊慌之色,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他掏出一张符箓,随着口令发出,符箓无火自燃,也将周围的环境照亮。
朝自己冲过来的赫然是一具浑身包裹着泥浆的尸体,尸体身上的皮肉早已腐烂,有些地方甚至能够看见森森白骨。
它两只眼睛闪烁着赤红色的光芒,喉咙中不停地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
苏墨稍稍后退,右手甩动,那枚符箓便甩到了尸体身上。
在符箓的加持下,火焰刚刚触碰,便将整个尸体都包裹其中。
那具尸体疯狂惨叫着,在地面上不停地打滚,妄图弄灭身上的火焰。
然而符火岂是那么好熄灭的,它身上附带着的阴邪之气就是符火最好的助燃剂。眼看着尸体在火焰中逐渐变黑,只需要再过几十个呼吸就会化成一具焦炭。
然而就在这时。
周围的芭蕉树突然摇晃起来,大量树汁落下,如同下了一场暴雨,尸体身上的火焰彻底浇灭。
有阴气的存在,尸体本身无法弄灭火焰,然而普通的水流却能够将符火熄灭。
这只芭蕉精显然明白这一点,所以落下的树汁里面没有附带丝毫的阴邪之气。
随着火焰熄灭,四周围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隐约间只能够听到脚步声回响。
只是这对于苏墨来说,却没有任何影响。
他的眼睛早就已经洞开阴阳,无论白天黑夜,在他眼中都是一个模样。
眼看着尸体就要冲到自己面前,苏墨将食指放在嘴里重重一咬,指尖便有鲜血冒出。
只要自己用鲜血在那个尸体的额头上点出一枚符印,就能够瞬间驱散它体内的阴气,将其变成一具普通的尸体。
只不过,手指伸到半空中,眼看着就要点中尸体额头的时候,苏墨目光闪烁了一下,却突然收回了手指,握指为拳,一拳将那头尸体砸飞了出去!
“吼!”
那尸体怒吼一声,重新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仅如此,周围地面土壤松动,一只又一只腐烂的手臂从泥土中伸出,大量的尸体在往外面爬动。这些都是芭蕉精害死的人,此刻被芭蕉精用阴气灌溉,全部化成了阴尸,为虎作伥!
苏墨缓缓后退,似乎也感觉到了恐惧,想要暂时退避一下。
在他身后,一颗芭蕉树顶端的花朵无声张开,红色的影子从花朵中钻出,在地面上张牙舞爪。
然而苏墨对这一切似乎毫无察觉,依然警惕的盯着那些钻出地面的阴尸。
终于,所有的阴尸爬出了地面,朝着苏墨发出怒吼,然后簇拥着冲了过来。
身后的红色影子也同时发动攻击,两只手朝着苏墨的双腿抓取。
“等的就是你!”
就在这时,苏墨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他右脚在地面上重重一踏,整个人便直接窜起来五米多高。
与此同时,他再次拿起烟斗轻轻一吹,烟雾落在地上的瞬间就化成了一个正常人大小的烟人傀儡。
手中大刀直接刺入红色的影子。
刀身上,大量咒文在黑夜中闪烁着光芒,任凭芭蕉精如何挣扎,却始终无法摆脱那柄白纸大刀。
苏墨两条腿箍住芭蕉树干,手指抖动,手中的符箓燃烧起来,然后被他丢入了红色影子中。
“啊——”
瞬间,凄厉的惨叫声在整片芭蕉林回荡。
整个地面直接陷入了一片火海,那些阴尸在火海之中不停地挣扎,然后化成焦炭逐一倒下。
至于芭蕉精变成的红色影子,则在符火里不停萎缩,仿佛冰雪融化,阵阵青烟四散而起,最终在原地留下了一个人形的土坑。
“师弟。”
这会儿,九叔也从外面跳了进来,看着地面上那个依然在冒青烟的土坑,脸上闪过惊异之色:“解决了?”
前前后后最多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而已。
就在这时,土坑中一缕黑气冒出,飞入了苏墨的烟斗当中。
在察觉到有黑气冒出后,苏墨这才从芭蕉树上落下来,冲九叔点头道:“已经被我灭掉了,从此之后这片芭蕉林算是安全了......”
“那就好!”九叔高兴的说道。
随后苏墨几人,在将现场打扫了一番之后,便各自回家了。
…………
青山连绵,流水潺潺。
此刻正是清晨,群山间缭绕着薄雾,阵阵鸟语声从周围传来,将这里衬托的宛若仙境。
这里是泉昌村,村长在几天之前就预约了九叔到这儿来看风水,苏墨自然也跟在旁边,苏墨身边正站着一位绝美的少女,正是蒋沐清,许嫣然没有跟来,因为苏墨感觉要是让她跟来的话会有什么麻烦,所以他就让她待在白事店里了。
而在两人身后,则站着几个身穿华服,头发花白的老人,泉昌村的村长赫然位列其中。
九叔目光在周围打量,同时右手举起,手指不停地掐算。
良久之后,终于开口道:“村长,本村四面环山,左边金盘献瑞,右边水榭中堂。前展华庭鹤宇,后枕荆山翠玉。正合风生水起之象,应该丁财两旺。”
村长站在他旁边,皱眉说到:“可是村子里最近无缘无故的,六畜不安,人口不灵,是不是风水出了问题?”
“风者乃指气流,千万不能堵住气。”
九叔伸出手,感受空中吹动的凉风:“现在虎虎生 风,气流畅通,风应该没事。”
“那水有没有问题?”村长紧接着问道。
“我去看看水源。”
一行人来到下游,看着流动的泉水,九叔开口道:“村长,所谓风管人丁人管财,风不入户不旺丁,水不上堂不旺财。这个村的水位格局一流。”
他指着面前的溪流:“这个叫做,龍吐珠,是经过山溪冲击,侵蚀成为一个水环,把水流套住,形成了金龙追珠,俗话说珠圆玉润,家肥屋润,是不是呢,看看珠就知道了。”
苏墨这会儿已经蹲在了一颗石头面前:“龍珠应该就在这里。”
他将石头打开,下面果然出现了一颗闪烁着微光的珠子。
然而这颗珠子上面布满了裂纹,残存不多的灵气沿着裂纹不停地朝着四周逸散。
这颗珠子上面的灵气,就代表着泉昌村的运气,等到珠子灵气散尽之时,也就是整个泉昌村的运气全部流逝之日!
“怎么裂开了?”蒋沐清惊讶的说道。
“村子风水出了问题,当然裂开了!”苏墨解释道。
九叔皱眉盯着珠子:“照这么看,应该是水有问题。”“师兄,我去别处看看。”苏墨开口道:“咱们分开探查水源的问题。”
“好!”
拜别了九叔之后,苏墨径直朝着密林深处的一个水潭走去,而蒋沐清也紧紧的跟着他。
阿威正抱着一颗大树,在水潭之中洗着一只粉色的手帕。
此刻见到苏墨过来,连忙打招呼道:“苏先生,您......哎哎哎哎哎.......”
噗通一声!
阿威一个没抱稳,直接落入了水潭里面。
听到阿威的惊叫声,远处跑来一个穿着洋气的女人。
这个女人是阿威的表妹,名叫吴君,刚刚从省城里回来,看到苏墨身边的蒋沐清,吴君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嫉妒之色,但片刻后她又恢复如常。
吴君蹲在水潭边,伸出手:“哎哟,水脏死了,快上来。”
阿威苦笑一声,拉着吴君的手就准备爬上来。
就在这时,吴君无意间撇了一下水潭,突然惊叫道:“啊!!!有蛇!”
“什么,有蛇?”
阿威听到这话也是脸色大变,如同被火烧屁股一样直接窜了上来,跟在吴君身后疯狂跑动。
“不是蛇,是藤蔓!”蒋沐清倒是看清楚了。
正如蒋沐清所言,缠着他脚腕的并不是蛇,只是一节藤蔓,此刻随着他的跑动,隐藏在潭水下面的大片藤蔓都被拉扯了上来,无数蝙蝠挂在上面。
“好多的蝙蝠!”蒋沐清惊讶道。
九叔这会儿正好也走了过来,看到藤蔓上密密麻麻的蝙蝠,皱眉道:“怎么这么多蝙蝠在水里?叫所有人去找找,看看附近有没有蝙蝠窝!”
“是!”
阿威这会儿也缓过神来,叫上了他那群手下:“走,去找蝙蝠窝。”
“阿威队长。”
这会儿苏墨却跟在了他身后:“我也随你一起过去吧。”
蒋沐清也连忙跟上,苏墨的脚步。
就如同原剧情里的一样。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一个教堂附近。
“哼,这群女人,搞得这个什么西洋教廷,我看那个房子里面一定有蝙蝠窝!”
阿威扶了扶头上的帽子,刚准备叫手下冲过去,却被苏墨一把拦住。
“这里我去查看,你们到别处找找吧。”
对于苏墨的话,阿威还不敢忤逆,招呼着人手转身离开。
教堂前方,一个身体肥胖的女人穿着教服,正指挥着一群少女将巨大的十字架搬上房顶。
“道友。”苏墨站在女人身后,轻声说道。
“啊?”
那个肥胖的女人转过身来,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你是?”
“在下苏墨,从任家镇来。”苏墨自我介绍道。
“哦......你是任家镇那个苏先生!”肥胖女人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我听说过你,据说你有降妖伏魔的本事,是个真正的高人!”
“我师从茅山,祖训便是降妖伏魔,职责所在而已。”
听到苏墨这么说,女人脸上也露出了几分钦佩之色:“那苏先生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情啊?”
“我们在附近发现了大量的蝙蝠,所以猜测这里可能会有蝙蝠窝。”
“这里哪来的蝙蝠?”肥胖女人摇头. ..
“不介意的话,能否带我进去看看?”苏墨示意着远方的教堂,询问道。
女人犹豫少许,最终还是点头道:“好吧,请随我来!”
直到两个人进去,门口的少女们才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
“那个男人是谁啊?长得好俊啊!”
“我听院长刚才对他的称呼,好像是叫苏墨?名字真好听......”
“他旁边的少女是谁呀?好漂亮呀!”
听着外面传来的议论声,院长不禁摇头一叹:“让苏先生见笑了。”
“无妨。”
苏墨摆了摆手,目光在教堂内部打量着。
这里还算是空旷,由于长久没有人打扫,周围的墙壁上布满了灰尘,一架古旧的木梯子呈螺旋形直通房顶。
院长在旁边说到:“这儿就这么大,下面有多大,上面就有多大,所以蝙蝠是不会藏在这里的。”苏墨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了墙角的一个小门上:“这里是?”
虽然看过电影的苏墨对这里十分了解,但还是装作疑惑地模样问了一句。
“这儿不能进去。”院长走到门前:“这里是神父的静修室,我都没有钥匙。”
“这把锁都快锈死了,用石头一碰就开。”蒋沐清看着挂在门上的铁锁说道。
“不行!小姐!”
院长连连摇头:“这里是教堂最庄严的圣地,这样做对神不敬。”
苏墨沉默少许,突然露出一个笑容:“是我唐突了,那就不多打扰,咱们出去吧!”
“好。”院长点头。看着她转身的背影,苏墨摇摇头,从袖子里掏出一道符箓。
没想到,还是得用九叔在电影里的法子。
他手指一捏,符箓便燃烧起来,然后手腕甩动,将那枚燃烧的符箓顺着门缝扔了进去。
“奇怪,我怎么好像闻到一股焦糊味?”苏墨开口道,刚刚苏墨所做的一切,都被蒋沐清收入眼中,虽然她不明白苏墨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知道苏墨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所以她还是跟着叫道。
“是啊,好大的一股焦糊味呀!”
“啊?”院长鼻子嗅动:“我好像也闻到了。”
苏墨突然指着身后的静修室:“不好,着火了!”
“啊?”
看着透过门缝传出来的火光,院长也慌了神。苏墨恰逢其会的递过来一个石头,院长接过之后下意识的将门锁砸开。
碰!
随着沉闷的响声,木门倒下,溅起一大蓬灰尘。
这间尘封了几十年的静修室,显露在了两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