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几乎是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小波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骤然清明,他猛地抬起头,视线精准地扫过前方的仪表盘,眼神锐利得仿佛换了一个人。
“高度780米,速度210千米/小时,航向185度,油量充足……起落架可正常释放。”小波的声音不再有丝毫颤抖,沉稳得如同经验老道的机长,开始逐一汇报仪表盘上的数据,每一个数字都清晰准确。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开始降落,请您再次确认安全带已系好,不要随意走动,感谢您的配合。”我紧紧握住餐车的把手,感受着飞机姿态的细微变化,借此平衡着自己的身体。
“高度300米,速度150千米/小时,航向稳定。请求进入降落航线。”小波的手指轻轻搭在操纵杆上,动作十分娴熟。
机舱内的乘客们似乎也感受到了降落的临近,原本压抑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飞机引擎的轰鸣和气流穿过机身的声音。
“高度150米,速度120千米/小时,倾斜角度10度!”
“高度100米,速度110千米/小时,倾斜角度5度!”
机身开始微微下沉,轮胎与空气摩擦产生的气流声越来越清晰。我能感觉到餐车传来的轻微震动,却依旧稳稳地握着把手,目光落在小波专注的侧脸上。
“砰——”一声轻微的撞击声后,飞机的速度迅速放缓,轮胎在跑道上滑行产生的摩擦声取代了引擎的轰鸣。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已经抵达创想岛,请保持安全带系好,飞机正在滑行至指定停机位,感谢您乘坐本次航班……”广播里传来空姐如释重负的声音。
飞机平稳滑行期间,小波因承受庞大思维数据而昏迷了过去。
飞机稳稳停下十分钟后,醒来的小波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机舱,声音带着沙哑说:“我们……还活着?”。
“是的,这都多亏了你哦,小波。”我的语气带着卸下重担后的轻松,松开了紧握餐车把手的手指。
“我?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小波猛地坐直身体,眼神里满是困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仿佛想找回失去的记忆。
“你帮了很大的忙,下飞机再说吧。”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机舱门,早已等候在外面的芷青立刻走上前来,对着我和小波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这次多亏了你们,我和同事对你们表示最诚挚的感谢与敬意。”
“哪里哪里,都是小波飞机开得好,我只是辅助的。”实际机舱门关的紧紧的,我也不想暴露我的自己的能力,只能用小波的专业技能搪塞过去。
我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转身走下舷梯。小波愣了愣,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但还是学着我的样子笑了笑,快步跟上了我的脚步。
刚走下舷梯,小波就忍不住拉了拉我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刘东翼,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可不记得我会开飞机,你别跟我开玩笑!”
“现在告诉你也无妨了,毕竟你已经见识过一次我的创想能力了。”我轻声说道。
“是那个把餐车和座位连在一起的焊接能力吗?”小波立刻追问道,眼神里满是好奇。
“什么焊接!那叫桥联!”我忍不住纠正他。
“好好好,桥联桥联。”小波连忙点头,又追问。
“所以这和我会开飞机有什么关系?”他的眼神里满是不解,显然对自己“开飞机”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认真地说:“我把你的大脑和那名昏迷驾驶员的大脑做了数据链接,同步了他的飞行经验和操作记忆。那一刻,你的身体是小波,但大脑里已经拥有了熟练驾驶员的全部能力。”
“?!”小波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猛地停下脚步,大声叫了出来:“还能做到这种事?!”
周围路过的几个人被他的声音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我无奈地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他小声点:“别大惊小怪的,创想能力的可能性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所以你的创想能力核心是……”小波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探究。
“链接。”我简洁地回答,“链接所有能链接的事物、数据,甚至是思维。”
“原来如此……”小波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我打断了。
“对了小波,我们是不是有‘导游’来接应?”我环顾四周,除了机场的工作人员和其他乘客,并没有看到约定好的接应人员。
“哦,你是说接应我们的人啊,有的!出发前说好了会在机场出口等我们。”小波拍了拍脑袋,连忙掏出手机。
“人呢?”我皱了皱眉,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我现在联系!”小波立刻解锁手机。
我目光望向另一边,创想岛,与其说是岛屿,不如说是一座在海上都市,但看着这一切,我却想起了刚才在机舱里那股莫名的直觉,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件事,恐怕不是“机长突发疾病”那么简单。
创想都市,这座聚集了大量创想者的岛屿,难道从我们踏入这片空域开始,就已经被某种未知的力量盯上了?
我收回目光,看着小波焦急地反复拨打着电话。
“不对劲……打不通”
我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总之先离开这里吧。”
和小波离开机场,我们径直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师傅,去创想都市。”我报出目的地。
司机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从后视镜里打量了我们两眼。
开口问道:“你们,是从岛外来的吧?”
我心头微沉,下意识瞥了眼身旁的小波。
“是,有什么问题吗?”
“你们有通行证吗?”司机的话像一块石头,瞬间砸在了我们心上。
“通行证?”
小波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脸色也瞬间白了几分。
“来之前根本没人跟我们说需要这个啊?”
刚在飞机上经历的惊魂一幕还未平复,眼下又遇上这道卡关的难题,任谁都难以稳住心神。
我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师傅你好,我是‘本心’特别行政机关的情报员刘东翼,此次前往创想都市是执行任务。”
可司机扫了眼证件,脸上毫无波澜,双手放下了方向盘,语气坚决地说:“没有通行证,谁也进不去创想都市。不管你是什么职位、多大的官,都没用。”
小波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失望地低下了头。但我还没打算放弃,身体微微前倾。
“师傅,能不能请你描绘一下那个通行证的样子?”说话间,我缓缓伸出手,五指张开,停在司机头部的位置。
“大小和身份证差不多,有绿色的外框,浅蓝色的底色,中间是持证人的照片……”
司机的话还没说完,车厢内突然泛起一阵柔和的白光。
下一秒,一张与他描述的模样大致吻合的卡片,竟直接在空中具象化显现出来,悬浮在我们眼前。
“创……创想者!”司机的声音瞬间变了调,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你……你是创想者?”
我收回手,稳稳接住了那张悬浮的通行证——触感微凉,只是边缘还有些模糊,显然完成度并不高。
没等我和小波反应过来,也没来得及解释,出租车突然“嗡”地一声启动了。
“系好安全带。”
司机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稳,但从他紧握方向盘的手能看出,刚才的震惊还未完全褪去。
小波连忙系好安全带,忍不住探头问道:“师傅,只要是创想者,就不需要通行证了吗?”
“嗯。”司机应了一声,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
“创想者的话,不需要通行证也能进入创想都市。”
“为什么啊?”
“因为毕竟……没有的话他们自己就能创造出来。”司机笑了笑。
“所以通行证这东西,本来就是给非创想者身份的人设定的限制。”
“给非创想者的限制?”小波还是有些不解。
“你看,这创想都市建在岛上。”司机抬了抬下巴对着窗外。
“要是真想过来,谁都能找艘船从海上过来,极端点的甚至能游过来。
设置通行证,就是为了对外来人员做身份核查,不是谁都能随便进的。”
“哦,原来是这样。”小波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不过你小子,刚才说你叫什么翼来着?”司机突然转头问我。
“刘东翼。”我简洁干练地回答。
“我在这儿开了一年车了,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从岛外来的创想者。”
“第一个吗?”我有些意外。
“嗯。”司机笃定地点点头,熟练地打了个左转弯。
“之前来的那些官员,都是普通人,不过他们都带着通行证,所以也能进去。”
“大概还有10分钟就到了。”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或者……你也可以多关心关心你身边这个叫小波的小姑娘。”
顺着司机的提醒,我的视线立刻转向身旁。只见小波的眼角泛红,眼眶微微湿润,显然是快要哭出来了。
“你怎么了,小波?”我放柔了语气,身体微微向她倾斜了一些。
“我……我……”
小波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但我大概能猜到她想说什么。
上级派我和她来调查创想岛,却压根没提过进入创想都市需要通行证这回事,再加上之前飞机上发生的那场意外……最糟糕的猜测瞬间浮现在脑海:或许上级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进入创想都市,而是想让我们直接死在那架飞机上——那样一来,自然就不需要什么通行证了,更没必要提前告知。
“别想太多了,小波。”
我轻声安慰道。
“你可是跟我同行,我是创想者,根本不需要那所谓的通行证。”
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感受到我的安抚,小波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一些,眼眶里的泪水也慢慢收了回去。但我心里清楚,她的猜测并非没有道理。
就算知道我是创想者可以无需通行证,上级也理应提前告知我们这件事,让我到时候直接表明身份即可。
这么重要的信息,绝不可能是“忘记说”,更大概率是故意隐瞒。
没过多久,出租车缓缓停下。
“到了,两位。”司机说道。
“多少钱?”我一边问,一边准备掏出手机付款。
“不用付了。”
“这个钱会有别人来结的。”
司机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的动作。
“啊?”我和小波都愣住了。
“我们出租车司机要是能拉到一位创想者进都市,会有很高的报酬。”
司机解释道。
“所以这趟车费不用你付,我还得谢谢你呢。”
“原来如此。”
道谢之后,我和小波推开车门下车。抬眼望去,创想都市的大门就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