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那口血喷在少女苍白的胸口上,像是一朵在雪地上炸开的脏红色的花。
现实世界里,李昂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精神世界里的那一记贯穿伤,直接映射到了他的神经系统。虽然肉体上没有伤口,但大脑接收到的讯号是真实的——左肩粉碎性骨折,伴随肺叶穿孔的窒息感。
“咳……咳咳……”
李昂死死抓着手术台的边缘,指甲在不锈钢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全是雪花点。
那个该死的精神链接还在继续。数据线就像一条贪婪的毒蛇,正源源不断地把那种名为“绝望”的剧毒注射进他的脑子里。
必须切断。
马上。
李昂颤抖着手,试图去拔掉后颈的插头。
但他的手不听使唤。肌肉痉挛得像是在跳舞,手指根本使不上力。
而那个躺在台子上的少女,此刻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着,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焦距的红瞳。
没有理智,只有纯粹的、野兽般的杀意。
她那只仅存的左手,带着液压传动的嗡鸣声,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过来,一把掐住了李昂的脖子。
咯吱。
李昂听到了自己喉软骨发出的呻吟。
这绝对不是人类能拥有的握力。哪怕是濒死状态,战姬依然是杀人机器。
“放……手……”
李昂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脚离地,在半空中无力地蹬踹着。
窒息感。
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
他要死了。
死在这个雨夜,死在自己好心捡回来的垃圾手里。
真是个……毫无尊严的死法。
李昂的意识开始涣散。
但在最后一刻,求生本能战胜了混乱的神经。
既然手用不上力,那就用别的。
他猛地抬起膝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地撞向了手术台侧面的一个红色紧急按钮。
那是诊所的【三号协议】——物理强制断电。
砰!
一声巨响。
整个诊所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备用电源切断,无影灯熄灭,所有仪器停摆。
更重要的是,手术台下方的高压电磁锁瞬间闭合。
咔嚓!咔嚓!咔嚓!
四道沉重的合金拘束环从台面下弹起,精准地扣住了少女的四肢和脖颈。
巨大的电流瞬间贯穿了她的身体。
“啊啊啊啊——!!!”
少女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是混杂着电子音和人声的尖啸,听得人头皮发麻。
掐住李昂脖子的手终于松开了。
李昂像个破布袋一样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带着霉味的空气。
“咳咳咳……操……”
他捂着脖子,在黑暗中艰难地翻了个身,摸索着爬向墙角的医药柜。
头顶上方,手术台上的挣扎声还在继续,伴随着金属拘束环被拉扯到极限的嘎吱声。她在发狂,在试图挣脱,像一只掉进陷阱的野兽。
李昂没有理会。
他摸到了一支冰冷的注射器,也不管里面装的是强效镇定剂还是过期吗啡,直接隔着裤子扎进了自己的大腿。
呲。
药液推进肌肉。
那种火烧火燎的刺痛感稍微驱散了一点脑子里的混沌。
几分钟后,药效上来了。李昂感觉自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虽然喉咙依然火辣辣的疼。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啪。
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
李昂举着打火机,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走向手术台。
借着火光,他看清了台上的景象。
少女已经被四道合金环死死锁住。电流早已停止,但她依然在抽搐。那双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昂,眼角流下的不是眼泪,而是浑浊的冷却液。
她在害怕。
尽管刚才差点杀了他,但现在的她,看上去比刚才更加恐惧。
她的身体蜷缩着,尽可能地想要远离李昂,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嘶吼。
“省省吧。”
李昂声音沙哑,把打火机凑近了一点,照亮了自己脖子上那一圈紫黑色的淤青。
“你看,我也很疼。咱俩扯平了。”
少女没有回应,只是呲出了尖锐的犬齿。
李昂叹了口气,把打火机放在旁边的托盘上,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巨大的、沾满油污的老虎钳。
少女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挣扎得更加剧烈了。
“别动。”
李昂举起老虎钳,语气冷漠得像是在修一台坏掉的烤面包机,“你的三号脊椎骨卡住了,如果不把它掰正,你连那个该死的脖子都转不动。”
他没有打麻药。
一来是舍不得,二来是对于这种狂厄值爆表的战姬,普通麻药根本没用。
“会很疼。忍着。”
李昂说完,左手按住她的后颈,右手的老虎钳狠狠地夹住了那块错位的金属骨骼。
发力。
咔吧!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复位声。
“呜——!!!”
少女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甚至连拘束环都被拉扯得变了形。
汗水混合着血水,瞬间湿透了手术台。
李昂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在骨骼复位的瞬间,共感带来的幻痛让他差点再次跪下。但他咬着牙,硬生生地抗住了。
“好了。”
他丢下老虎钳,大口喘着气,从旁边抓过一块脏兮兮的毛巾,胡乱地擦了擦少女背上渗出的血迹。
“脊椎通了。死不了了。”
他看着那个已经疼得昏死过去的少女,眼神复杂。
外面的雨还在下。
李昂捡起地上的半包烟,抽出一根已经被压扁的,就着打火机的火苗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充斥着肺部。
“真他妈是……自找苦吃。”
他在黑暗中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那个在微弱火光中如同破碎圣像般的少女,久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