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是从一台报废的矿用挖掘机上拆下来的。”
李昂手里提着一条沉重的、涂着黄黑警示漆的机械臂,咣当一声扔在了手术台旁边的工具车上。
那是一条典型的重型工业义肢。
关节粗大,液压管裸露在外,上面甚至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矿渣和油泥。和少女那纤细苍白的身体比起来,这条手臂就像是一根嫁接在兰花上的生锈钢筋,充满了暴力和不协调的美感。
“没办法,你原来的手臂接口已经烂透了。标准型的战姬义肢根本装不上去。”
李昂一边说着,一边带上护目镜,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高速切割锯。
少女蜷缩在拘束环里,那双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条丑陋的机械臂,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呼噜声。她本能地抗拒这种粗糙的东西,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审美排斥,或者说是身为兵器的自尊。
但在李昂这里,自尊不值钱。
“闭嘴。不想装就一辈子当个独臂残废。”
李昂按下了切割锯的开关。
嗡——!
锯片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少女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但被拘束环牢牢锁住。
“可能会有点震。”
李昂没有任何安抚的意思。他一只手按住少女断裂的右肩,另一只手稳稳地将锯片切了下去。
滋啦!
火花四溅。
锯片切开残存的金属骨骼和坏死的肌肉组织,黑色的焦烟瞬间升腾而起,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烧焦蛋白质味。
“啊——!!”
少女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死死咬住了下唇。
剧痛。
即便神经连接已经断开大半,这种直接作用于骨骼的震动依然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李昂的手很稳。
他的表情冷漠得像是在切割一块烂木头。但在护目镜下,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共感。
虽然没有开启深度连接,但他依然能感受到那种被锯断骨头的幻痛。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正拿着锉刀在他的肩膀上反复摩擦。
但他不能停。
坏死的组织必须切除干净,断裂的神经必须重新剥离,否则新的义肢根本无法接驳。
三分钟后。
李昂关掉切割锯。
少女已经疼得浑身被冷汗浸透,原本苍白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涣散。
“第一阶段结束。”
李昂丢下锯子,拿起一瓶工业酒精,直接倒在了那血肉模糊的断口上。
呲——
白烟冒起。
少女猛地弓起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然后彻底没了声息。
昏过去了。
“省事了。”
李昂面无表情地抓起那条沉重的挖掘机义肢。
接下来的步骤才是最麻烦的。
这玩意儿的接口标准是重工级,而战姬的接口是军用精密级。两者根本不兼容。
必须要暴力改装。
李昂拿起一把焊枪,蓝色的火焰在昏暗的手术室里跳动。
滋滋滋——
焊条融化,铁水滴落。
他像个疯狂的艺术家,在那条粗苯的机械臂上焊接各种转接环和神经飞线。
每焊好一个节点,他就把那根滚烫的导线直接插入少女肩部的神经束里。
即便是在昏迷中,少女的身体依然会因为这种侵入性的刺激而发生痉挛性的抽搐。
李昂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别动……该死的……这个接口太窄了……”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满手油污,眼神专注而狂热。
这是整备师的领域。
在钢铁与血肉的交界处,寻找那唯一的通路。
半小时后。
最后一道工序完成。
李昂拿起一把电动螺丝刀,将四颗巨大的固定螺栓狠狠地旋进了少女的锁骨和肩胛骨里。
嘎吱。嘎吱。
金属咬合骨骼的声音令人牙酸。
随着最后的一颗螺丝拧紧,那条黄黑色的挖掘机手臂终于像个肿瘤一样,牢牢地长在了少女纤细的身体上。
“醒醒。”
李昂拍了拍少女的脸颊。
没有反应。
他毫不客气地抓起旁边的一杯冷水,泼在了她的脸上。
少女猛地呛了一口水,剧烈咳嗽着醒了过来。
“试一下。”
李昂指了指那条新胳膊,“动一动手指。”
少女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右肩。
那里多出了一个沉重、丑陋、散发着机油味的庞然大物。
她试着想要抬起手。
嗡——咔咔咔。
一阵令人不安的齿轮啮合声响起。
那条机械臂猛地抬起,动作僵硬而狂暴,差点直接砸在她的脸上。
少女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收回,结果机械手掌却猛地张开,五根粗大的金属手指像是老虎钳一样咔嚓一声闭合,直接把手术台边缘的一块不锈钢托盘捏成了铁饼。
“很好。”
李昂满意地点了点头,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虽然精度烂得像坨屎,反应延迟高达0.5秒,而且噪音大得像拖拉机。”
他看着少女那惊恐又不知所措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但至少,这一拳下去,能把回收队那帮杂碎的脑袋像西瓜一样捏爆。”
少女看着那条不属于自己的手臂,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丑。
太丑了。
而且好重。重得像是要把她的半边身体都压垮。
“别哭。”
李昂转过身,开始收拾满地的工具,“这只是临时的。等我有钱了……也许,大概,可能会给你换个好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前提是你得活到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