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
李昂解开了所有的拘束环，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那是用来控制诊所防爆门的，现在成了他唯一的防身手段。
少女趴在手术台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那条沉重的挖掘机义肢压得她右肩下沉，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倾斜姿态。
她试着撑起身体。
嗡——！
义肢里的液压泵突然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原本只是想轻轻撑一下台面，结果那只粗大的机械手掌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猛地发力。
砰！
不锈钢手术台的一角直接被按出了一个凹坑。
少女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像是被那条手臂拽着一样，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啧。”
李昂站在两米开外，冷眼看着这一幕，“神经信号增益开得太高了吗？不应该啊，我已经调到了最低档。”
少女趴在地上，那只黄黑色的机械臂不听使唤地在半空中挥舞着，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会儿张开五指去抓空气，一会儿又猛地握拳砸向地面。
哐当！哐当！
地砖被砸碎了两块，碎石飞溅。
她吓坏了。
她试图用左手去按住那条疯狗一样的右手，却被巨大的力量直接甩开，指甲在地上划出几道血痕。
“呜……不……停下……”
她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眼神惊恐地看向李昂，像是在求救。
“别看我。”
李昂无动于衷，“那是你的手，不是我的。用你的脑子去控制它，而不是让它控制你。”
这很残忍。
但他必须这么做。
在这个下城区，如果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出门就会被那些饥渴的掠夺者拆成零件。
“深呼吸。”
李昂的声音依然冷漠，但语速放慢了一些，“闭上眼。感受那条手臂里的电流。想象它是你身体里流动的血。”
少女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那条疯狂挥舞的机械臂稍微慢了下来。
嗡……嗡……
齿轮转动的声音变得不再那么刺耳。
“很好。”李昂点了点头，“现在，试着去抓那个。”
他踢过去一个空的铁皮罐头。
少女睁开眼，盯着那个滚到脚边的罐头。
她伸出了那只巨大的、丑陋的机械手。
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是一个生锈的木偶。
机械手指慢慢张开，笼罩在罐头上方。
抓。
咔嚓！
一声脆响。
铁皮罐头瞬间被捏成了一张薄饼，里面的残羹剩饭溅了满地。
“力量还是太大了。”
李昂皱了皱眉，“你是想抓它，不是想杀它。”
少女看着那团废铁，眼中闪过一丝挫败和委屈。她缩回手，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
滋滋——
那条机械臂的肘关节处突然冒出了一串蓝色的电火花。
神经回路短路了。
这是二手货常有的毛病，也是李昂最担心的状况。
“啊！”
少女发出一声尖叫。
那股电流顺着神经接口直接窜进了她的大脑。
下一秒，她的眼神变了。
那原本带着怯懦和委屈的红瞳，瞬间失去了焦距，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猩红。
狂厄值波动。
那条机械臂猛地抬起，这一次不再是僵硬的挥舞，而是带着明确的杀意，直接横扫向站在旁边的李昂！
呼——
沉重的金属带着破风声呼啸而来。
李昂的瞳孔骤缩。
躲不开。
距离太近了，而且这条义肢虽然笨重，但在暴走状态下的爆发力简直惊人。
这一击要是砸实了，他的肋骨至少要断三根。
千钧一发之际，李昂只能本能地举起手中的遥控器挡在胸前，同时尽可能地向后仰倒。
砰！
机械臂狠狠砸在了遥控器上，将那个塑料外壳瞬间砸得粉碎。巨大的冲击力把李昂整个人撞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药柜上。
稀里哗啦。
玻璃瓶碎了一地。
“咳咳……”
李昂捂着胸口滑坐在碎玻璃里，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甜腥味。
该死。
这根本不是短路。
这是这具身体里残存的杀戮本能被激活了。
少女并没有停下。
她像是被某种程序接管了一样，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拖着那条沉重的机械臂，一步步向李昂逼近。
嘴里发出无意义的、类似电流干扰般的嘶吼声。
“警告……目标……锁定……”
她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机械音节。
李昂咬着牙，从地上摸起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
遥控器碎了，没法关门。射钉枪在手术室另一头。
他现在唯一的武器就是这块玻璃。
但他没有攻击。
因为他看到，少女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正流下两行清泪。
她在哭。
即使身体在失控，即使本能在逼迫她杀戮，但那个名为“自我”的意识依然在角落里挣扎，在哭泣，在求他快跑。
“……麻烦死了。”
李昂骂了一句，丢掉了手里的玻璃片。
他不退反进，猛地扑向了那个失控的少女。
在机械臂再次挥下来的瞬间，他侧身闪过那致命的一击，然后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将她死死抵在了墙上。
“看着我！”
李昂大吼一声，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那双猩红的眼睛对上自己的视线。
“我是李昂！那个给你喂面包的人！不是你的敌人！”
他在赌。
赌那个面包的味道，比杀戮的本能更深刻。
少女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机械臂悬在半空中，嗡嗡作响，却迟迟没有砸下来。
她的眼神在猩红和清明之间剧烈闪烁。
“呜……面……包……”
她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下一秒，那股狂暴的气息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消退。
机械臂哐当一声垂了下来。
少女浑身一软，直接瘫倒在李昂的怀里，昏了过去。
李昂靠着墙，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脊背流下来，浸湿了白大褂。
他的胸口疼得像是裂开了。
但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即使昏迷还在微微发抖的少女，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无奈的苦笑。
“看来……还是个吃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