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还在继续。
咚咚咚。
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优雅。
李昂的呼吸停滞了两秒。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高速运转,像是一台过载的处理器。
跑?
不行。唯一的后门通向死胡同,而且肯定有人守着。
打?
那把改装左轮里只有六发子弹,外面至少有一队全副武装的教会猎犬。
藏?
这么大个活人,还带着一条沉重的机械臂,往哪藏?
李昂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诊所,最后定格在墙角的那个巨大的医疗废物回收桶上。
那是用来装截肢下来的残肢、坏死器官和带血纱布的。里面不仅脏,而且臭气熏天。
但那是唯一能隔绝生物信号扫描的地方——因为里面的死体组织太多了。
“……委屈你了。”
李昂低声说了一句,抱起昏迷的艾尔莎,粗暴地将她塞进了那个半人高的铁桶里。
那条断掉的机械臂太碍事,卡在桶口塞不进去。
李昂咬着牙,用力在那条已经损坏的关节上踹了一脚。
咔嚓。
机械臂勉强弯折进去。
然后他抓起旁边的一堆发黑的纱布、几个废弃的义肢零件,还有那袋刚吃剩的垃圾,一股脑地盖在艾尔莎身上。
最后,他盖上盖子,扣紧了密封环。
咚咚咚。
敲门声变得稍微重了一些。
“李昂医生?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的排风扇还在转呢。”
白西装男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戏谑。
李昂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瓶烈酒,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故意把剩下的半瓶洒在自己身上。
酒气冲天。
他揉乱了自己的头发,解开白大褂的扣子,露出里面汗湿的衬衫,然后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拉开了第一道防爆门的观察窗。
“谁啊……大半夜的……”
李昂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醉意和不耐烦,“今天不接诊……滚蛋……”
透过厚厚的防弹玻璃,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白西装男人。
还有他身后那一排穿着黑色战术外骨骼、手持重型脉冲步枪的士兵。
整整六个。
如果刚才李昂选择开门硬刚,现在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开门,李昂。”
白西装男人依然微笑着,但他手里多了一个小巧的信号检测仪,“我们检测到这里刚才有异常的能量波动。虽然很短暂,但峰值很高。”
“能量波动?”
李昂打了个酒嗝,靠在门上,眼神迷离地指了指身后,“哦……你是说那个啊?那是我的微波炉炸了。”
“微波炉?”
“对啊。我想热个披萨,结果那该死的二手货短路了……砰的一声!吓死老子了。”
李昂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防爆门。
吱呀——
沉重的铁门缓缓滑开。
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混合着霉味和垃圾臭味扑面而来。
白西装男人皱了皱眉,掏出一块手帕捂住鼻子。
“介意我们进去看看那个‘微波炉’吗?”
虽然是问句,但他已经迈步走了进来。身后的两名士兵紧随其后,枪口虽然垂下,但手指依然扣在扳机护圈上。
李昂耸了耸肩,让开了路。
“随便看。只要别踩坏我的地砖……哦,那个已经被我砸坏了。”
他指着地上那个被机械臂砸出来的大坑,一脸懊恼,“该死的劣质家电。”
白西装走进诊所,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四周。
满地狼藉。
碎玻璃、被砸扁的冰箱、墙上的大洞。
确实像是一场小规模爆炸后的现场。
“看来你的脾气不太好啊,李医生。”
男人走到那个被砸扁的冰箱前,用脚尖踢了踢,“这威力,赶得上一颗小型手雷了。”
“那是老式的压缩机冰箱,里面全是氟利昂。”李昂靠在手术台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空酒瓶,看起来漫不经心,实际上背后的肌肉已经绷紧到了极致,“你要是想要,我可以便宜卖给你当废铁。”
男人没有理会他的烂话。
他拿着那个信号检测仪,在房间里慢慢踱步。
滴……滴……滴……
仪器的声音很有节奏。
李昂的心脏随着那个声音一下下收缩。
男人走到了手术台边。
那里还有一滩没擦干的血迹——那是刚才艾尔莎挣扎时留下的。
“这是什么?”
男人指着血迹。
“病人的血。”李昂面不改色,“昨天给个矿工锯腿,大出血,喷得到处都是。”
“是吗?”
男人伸出手指,蘸了一点血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很新鲜啊。”
他转过头,盯着李昂的眼睛,笑容变得有些危险,“而且这血里……有一股淡淡的冷却液味道。”
李昂握着酒瓶的手紧了紧。
那是艾尔莎的血。战姬的血液里确实混有微量的冷却剂成分。
“那是我的错。”
李昂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无赖,“我当时手抖,把那瓶该死的工业酒精打翻了,混进去了。怎么,警官,这也犯法吗?”
男人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剥李昂的皮。
就在李昂准备哪怕是死也要把酒瓶砸在他头上的时候。
滴——!
男人手中的检测仪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长鸣。
不是指向那个藏着艾尔莎的铁桶。
而是指向墙角的一堆废弃电路板。
“嗯?”
男人走过去,用脚拨开那堆垃圾。
下面露出了一个正在冒烟的、烧焦的黑色盒子。
那是李昂之前从老哈克胳膊上拆下来的旧电源核心。刚才混乱中不知怎么被踢到了那里,正好短路了。
“原来真的是……‘微波炉’啊。”
男人看着那个还在滋滋冒火花的电源核心,关掉了检测仪。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我都说了。”李昂翻了个白眼,“你们教会的人是不是都有被害妄想症?”
男人笑了笑,没有生气。
他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巨大的医疗废物桶上。
那是房间里唯一一个还没被检查的大型容器。
李昂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桶里装的是什么?”
男人指了指铁桶。
“死人的烂肉。”李昂的声音冷了下来,“还有脓血、生蛆的纱布。你要是想看,我不介意打开让你欣赏一下。不过要是吐了,清洁费另算。”
他说着,作势就要去开盖子。
动作很坚决,没有一丝犹豫。
这是一场豪赌。他在赌这个穿着白西装、拿着手帕捂鼻子的洁癖变态,绝对不会想看那种恶心的东西。
男人看着李昂的手放在盖子上。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要盖子打开,艾尔莎就会暴露。
“不必了。”
就在李昂的手指即将扣动锁扣的时候,男人突然摆了摆手,后退了一步。
“我相信你的品味,李医生。”
他厌恶地扇了扇面前的空气,“这里的味道实在太难闻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在这种猪圈里活下来的。”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打扰了。不过还是那句话,如果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记得联系我们。报酬很丰厚。”
“慢走不送。”
李昂站在原地,看着那一队黑衣人鱼贯而出。
随着防爆门重新合上。
噗通。
李昂直接瘫软在地上,手里的空酒瓶滚落到一边。
他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操。”
他躺在脏兮兮的地板上,看着天花板,发出一声劫后余生的低笑。
“这日子……真他妈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