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翻遍了整个衣柜，最后只找到一套他年轻时穿过的灰色连体工装。
那是下城区技工的标准配置，耐磨、耐脏，口袋多得能塞下半个工具箱。
“穿上。”
他把工装扔给艾尔莎。
艾尔莎抱着那团布料，有些不知所措。她以前只穿过拘束服和实验用的无菌袍，这种带着拉链和扣子的复杂衣物显然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她试着把头往袖子里钻。
“……笨死了。”
李昂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帮她把衣服套好。
这衣服对她来说太大了。
袖子卷了三道还长出一截，裤脚拖在地上像个拖把。腰身更是空荡荡的，李昂不得不找了一根废弃的电缆线给她系在腰上，勉强固定住。
但最麻烦的是那条机械臂。
右边的袖子根本穿不进去。
嘶啦——
李昂面无表情地把右袖子直接撕了下来，露出那条黄黑色的液压臂。
“行了，凑合穿吧。”
艾尔莎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松松垮垮、不伦不类的打扮，又看了看那条当做腰带的黑色电缆，竟然意外地没有表现出抗拒。
甚至还好奇地拉了拉那个垂在胸前的多功能口袋。
“那是放螺丝刀的，不是放面包的。”
李昂打掉她试图把剩下的半块面包塞进口袋的手，“走，带你出门。”
既然教会已经搜过一次，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来第二次。
而且，他必须要去见一个人。
那个欠了他三千信用点还没还的死胖子。
……
D-19区的地下集市永远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
李昂带着艾尔莎穿过拥挤的人群。
他特意给她戴了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头显眼的银发和那双红色的眼睛。至于那条机械臂，只要不细看，在这个满大街都是改造人的下城区也不算太突兀。
但艾尔莎显然很不适应这种环境。
周围太吵了。
叫卖声、机械运转声、远处传来的枪声，还有空气中那种混杂着汗臭、香料和劣质机油的味道。
这一切都在刺激着她敏感的感官。
她紧紧抓着李昂的风衣后摆，身体绷得很紧，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低沉的警戒音。
“放松点。”
李昂低声说，“只要没人攻击你，就不许动。”
他们停在了一家挂着“老约翰义体维修”招牌的店铺前。
说是店铺，其实就是个堆满了各种走私零件和非法义体的垃圾堆。
“老约翰！死了没？”
李昂一脚踹开那扇半掩的卷帘门。
“咳咳……谁啊？这么大火气……”
一个浑身肥肉、只有左眼是电子义眼的胖子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他手里正拿着一个半成品的机械肺在调试。
看到是李昂，老约翰的那只电子眼亮了一下。
“哟，这不是我们的李大神医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还钱的风。”
李昂没废话，直接走到柜台前，把那把改装左轮拍在桌子上，“三千点。连本带利。现在就要。”
老约翰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别急嘛……你也知道最近生意不好做……”
他的目光突然越过李昂，落在了躲在他身后的艾尔莎身上。
尤其是那条粗大的、带着明显暴力改装痕迹的挖掘机手臂。
“嚯！这玩意儿够劲啊！”
老约翰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凑过来想要细看，“重工级液压臂？暴力转接？这手艺……啧啧，除了你没人干得出来。这小妞是你新捡的保镖？”
艾尔莎猛地往后一缩，对着凑过来的胖脸呲出了尖牙。
呜——
那种野兽般的低吼声让老约翰吓了一跳。
“哎哟我去！这脾气还挺大。”
老约翰退后两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怎么感觉像是个……没驯化好的野兽？”
“少废话。”
李昂挡在艾尔莎面前，“给钱。还是你想让我把你那只义眼拆下来抵债？”
“给给给！怕了你了！”
老约翰嘟囔着，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张脏兮兮的芯片卡，扔给李昂，“只有两千五。剩下的五百拿这批货抵。”
他踢出一个箱子。
里面装着几支淡蓝色的注射剂，还有一盒压缩能量棒。
“高能营养剂，虽然是过期的军用品，但劲儿大。还有这些能量棒，够这小怪物吃半个月的。”
老约翰显然看出了艾尔莎的状态不对劲——那种极度饥饿和能量匮乏的样子。
李昂拿起一支注射剂看了看。
确实是好东西。虽然过期了，但这玩意儿一支就能补充战姬核心运转所需的一半能量，而且还有一定的镇静作用。
“成交。”
李昂收起芯片和箱子，转身就走。
“哎！等等！”
老约翰叫住了他，“看在老交情的份上，提醒你一句。”
胖子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那只电子眼闪烁着红光。
“最近有一批‘疯子’从上层区下来了。专门找那些特殊的、稀有的义体。听说他们在找一个代号叫‘白银’的实验体。”
他指了指艾尔莎那条露在外面的机械臂。
“虽然你这改装挺糙的，但这小妞身上的某些零件……看着可不像是下城区的货色。你最好藏严实点。”
李昂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谢了。”
走出店铺，重新回到喧闹的集市。
艾尔莎依然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但另一只那条机械手，却偷偷伸进了李昂的风衣口袋，摸出了那盒能量棒。
咔嚓。
她隔着包装袋直接咬了一口。
“……那是塑料，笨蛋。”
李昂无奈地把能量棒抢过来，撕开包装，塞进她嘴里。
艾尔莎嚼着那根像蜡烛一样难吃的能量棒，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李昂看着她，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形形色色、目光贪婪的路人。
老约翰的话让他心里的警钟再次敲响。
两千五百点。加上这些物资，大概能撑一周。
一周后呢？
而且，除了教会，还有“疯子”在找她。
这下城区，怕是要变天了。
“走快点。”
李昂拉住艾尔莎的手腕，加快了脚步，“回家。”
艾尔莎被他拽得踉踉跄跄，但这一次，她没有发出警戒的低吼。
因为那个掌心传来的温度，比能量棒还要让人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