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比来时要安静得多。
D-19区的夜晚，安静通常意味着危险。
李昂带着艾尔莎专挑那些没有监控探头的小巷走。脚下的积水倒映着远处偶尔闪过的霓虹灯光，像是某种发光的苔藓。
突然，李昂停下了脚步。
艾尔莎差点撞在他的后背上。她刚想发出声音，就被李昂反手捂住了嘴。
“嘘。”
李昂把她按在墙角的阴影里，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拔出了那把“犀牛”左轮。
前面的巷口，站着三个人。
不，那不能完全称之为“人”。
他们的四肢都被替换成了夸张的格斗义体，脸上戴着画着诡异笑脸的面具。其中一个人的手里拖着一根还在噼啪冒火花的电击矛。
“疯子”。
老约翰口中那些从上层区下来的猎犬。
“嗅……嗅……”
领头的那个“笑脸”夸张地耸动着鼻子，像是在闻空气中的味道。
“好香啊……有一股高级机油的味道……还有……甜美的恐惧味。”
他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像是某种电子合成的奸笑。
“在那边！”
他猛地转头，那张面具后的电子眼死死锁定了李昂藏身的阴影。
暴露了。
“跑！”
李昂大吼一声，抬手就是一枪。
砰！
电磁加速轨道发出一声尖啸。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个领头者的肩膀。但那里覆盖着厚厚的复合装甲，火花四溅中，那家伙只是踉跄了一下。
“哎呀呀……还会咬人呢！”
领头者发出一声怪笑，挥舞着手里的链锯刀冲了过来，“把那个男的切碎！女的留下！那是上好的零件！”
三个疯子像饿狼一样扑了上来。
这条巷子太窄了，根本没地方跑。
“艾尔莎！”
李昂一把扯掉少女头上的鸭舌帽，把她推到了前面，“不想死就杀了他们！”
这不是保护，这是释放。
在生死关头，李昂非常清楚，自己这把小手枪根本挡不住这些全义体改造的怪物。
唯一的胜算，就是这只被他捡回来的“怪物”。
艾尔莎被推出去的瞬间，还有些茫然。
但当那把旋转的链锯刀带着腥风逼近她的鼻尖时，某种刻在核心里的开关被触发了。
嗡——！
那条沉重的挖掘机手臂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她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红光大盛。
没有技巧。
没有花哨的动作。
她只是凭借本能，抡起那条几百斤重的机械臂，像挥舞一根巨大的铁棒一样，狠狠地砸了过去。
当！
一声巨响。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链锯男连人带刀被砸飞了出去。
那条粗糙的挖掘机手臂虽然精度烂得像屎，但它的力量是绝对的。
那个家伙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了一样，整个人嵌进了旁边的砖墙里，胸口的装甲完全凹陷下去，嘴里喷出一股混合着机油的黑血。
“什么？！”
剩下的两个疯子愣了一下。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银发少女，竟然装着这种重型工业设备。
“该死的……那是挖掘机的铲臂吗？”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艾尔莎已经扑向了第二个人。
她的动作虽然因为义肢的不协调而显得有些笨拙，但速度极快。
那只巨大的机械手掌张开，一把抓住了那个拿电击矛的家伙的脑袋。
咔嚓！
那是头盔碎裂的声音。
“啊啊啊啊——”
那人发出惨叫，手里的电击矛胡乱挥舞，电流击中了艾尔莎的腰侧。
滋滋滋——
艾尔莎浑身一颤，但她没有松手。
相反，受到疼痛刺激的她，眼中的红光变得更加狂暴。
“死……”
她喉咙里挤出一个生涩的音节。
机械手掌猛地发力。
噗嗤。
就像捏爆一个烂西瓜。
红白之物瞬间炸开，溅了艾尔莎一脸。
那具无头的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怪物……这是个怪物！”
最后那个领头的笑脸男终于感到了恐惧。他转身想跑。
但他没机会了。
砰！
李昂冷静地补了一枪。
这一次，子弹击中了他的膝盖关节。
笑脸男惨叫着跪倒在地。
没等他爬起来，艾尔莎已经拖着那条沾满脑浆的机械臂走到了他身后。
她高高举起那只铁拳。
“等等！”
李昂突然喊了一声。
艾尔莎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她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未散的杀意，甚至连李昂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留个活口。”
李昂走过去，一脚踢开那个笑脸男想要去摸枪的手，然后把滚烫的枪管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说。谁派你们来的？”
笑脸男颤抖着，面具下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没人派我们……我们只是听说……听说有个‘白银’样本流出来了……黑市上有人出高价……”
“谁出的价？”
“不……不知道……是匿名的悬赏……”
李昂眯了眯眼。
看来消息已经漏出去了。不仅仅是教会，整个下城区的亡命徒都在找这块肥肉。
“很好。”
李昂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向艾尔莎。
“动手。”
既然已经没用了，那就没必要留着过年。
艾尔莎没有丝毫犹豫。
轰！
铁拳落下。
世界清静了。
巷子里只剩下雨水滴落的声音，还有艾尔莎粗重的喘息声。
她站在三具尸体中间，那件灰色的工装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那条黄黑色的机械臂上挂满了碎肉和装甲碎片。
她转过身，看着李昂。
那种疯狂的杀意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和不知所措。
她抬起手，想要擦掉脸上的血迹，却发现手上全是血。
“脏……”
她看着李昂，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小声说了一个字。
李昂看着她。
看着这个刚刚在几秒钟内虐杀了三个全副武装改造人的“兵器”。
他走过去，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手帕，并没有嫌弃她身上的血污，而是动作甚至有些粗暴地擦掉了她脸上的脑浆。
“是很脏。”
李昂收起枪，眼神复杂。
“但干得不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能量棒，撕开包装，塞进她嘴里。
“奖励。”
艾尔莎愣了一下，然后叼着那根能量棒，眼睛里的红光彻底散去，变成了一种单纯的、甚至有些傻气的满足。
李昂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只觉得胃里一阵抽搐。
这哪里是养猫。
这分明是养了一只随时会把人吃得骨头都不剩的暴龙。
但奇怪的是，看着她这副样子，他心里那种紧绷的恐惧感，竟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走吧。”
李昂拉起她那只没沾血的左手。
“回家洗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