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是被一股焦味熏醒的。
准确地说，他其实根本没睡着，只是在黎明时分稍微眯了一会儿眼。那股刺鼻的味道瞬间激活了他紧绷的神经。
着火了？
他猛地睁开眼，手第一时间抓住了旁边的左轮手枪。
但映入眼帘的不是浓烟滚滚的手术室，也不是拿着喷火器的敌人。
而是……厨房？
那个只有五平米的生活区隔间里，传来了一阵乒乒乓乓的金属撞击声。
李昂愣了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向隔间。
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把枪掉在地上。
艾尔莎正站在那个简易的煤气灶前。
她依然穿着那套大得离谱的灰色工装，袖子卷到了胳膊肘，露出了那条还没完全消肿的机械臂。头上歪歪扭扭地戴着李昂的一顶旧棒球帽，银发胡乱地塞在帽子里。
她正试图用一把巨大的手术镊子，去夹锅里的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
那大概曾经是一个鸡蛋。
“你在干什么？”
李昂的声音有些沙哑。
艾尔莎吓了一跳，手里的镊子一抖，那团黑色的东西掉回了锅里，溅起几滴滚烫的油星。
滋啦！
油星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缩了一下手，但没有叫，只是转过头，用那双还有些迷离的红眼睛看着李昂。
“做饭。”
她指了指锅里，“报酬。”
李昂走过去，关掉了煤气灶。
锅里那两个鸡蛋已经彻底碳化了，变成了两块坚硬的黑炭。旁边还放着半袋被捏碎的盐，和一瓶倒了一半的酱油。
“谁教你的？”
李昂看着这一片狼藉，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电视。”
艾尔莎指了指墙角那台只有雪花点的黑白电视机。昨天李昂无聊时开了一会儿，正好是个烹饪节目。
“那是给人类看的。”
李昂叹了口气，把锅里的“生化武器”倒进垃圾桶，“你是战姬，你的手是用来拆坦克的，不是用来煎蛋的。”
艾尔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机械手。
那只巨大的、笨重的、只会破坏的手。
“……没用。”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挫败感。
李昂看着她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消了。
“行了。”
他把她推出厨房，“去外面坐着。别在这儿给我添乱。”
十分钟后。
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面端上了桌子。
虽然只是最廉价的合成牛肉味泡面，但在加了两根火腿肠和一个（没焦的）荷包蛋之后，对于下城区的人来说，已经是顶级大餐了。
“吃。”
李昂把筷子塞给艾尔莎。
艾尔莎盯着那个完整的荷包蛋，眼睛亮了。
她笨拙地用那只机械手握着筷子——这简直是个奇迹，那只甚至能捏碎头盔的铁手，此刻竟然小心翼翼地夹起了一根面条。
虽然动作僵硬得像是帕金森患者，但至少没把碗捏碎。
“好吃。”
她吸溜了一口面条，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李昂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自己却没什么胃口。他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虽然只是暂时的平静，但这感觉……还不赖。
就在这时。
滴滴滴。
桌子上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是一个加密频道的呼叫。
李昂皱了皱眉，接通了信号。
“喂？李医生吗？我是老约翰。”
通讯器那头传来胖子气喘吁吁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嘈杂的机械声。
“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别挂！有个大活儿！”
老约翰压低了声音，“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铁锤帮’吗？他们在一个废弃的地下避难所里挖到了好东西……但那地方有点邪门，进去的人都疯了。而且那东西……似乎是个活的。”
“活的？”
李昂心里咯噔一下。
在这个鬼地方，除了战姬和孽种，哪还有什么活的好东西。
“他们需要一个懂行的整备师去看看。开价五千点。如果你能搞定，还能让你挑一件战利品。”
五千点。
这是一笔巨款。足够给艾尔莎换一套像样的神经稳定器，还能把诊所的防御系统升级一下。
但“邪门”两个字，通常意味着那是拿命换钱。
李昂看了一眼正在专心舔碗底的艾尔莎。
那条丑陋的挖掘机手臂依然是个巨大的隐患。如果不尽快弄到钱给她换个好的，或者至少买点高级零件维护一下，下次战斗她可能真的会自爆。
“……知道了。”
李昂吐出一口烟圈，“把坐标发给我。我一小时后到。”
挂断通讯。
李昂把烟头按灭。
“吃完了吗？”
他站起身，从墙上取下那件防雨风衣。
“吃完了就干活。这次可能要出远门。”
艾尔莎立刻放下碗，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瞬间褪去了刚才的呆萌，重新变回了那种警惕而危险的野兽眼神。
“杀谁？”
她问。
李昂扣上风衣的扣子，把左轮手枪插进枪套。
“希望能不杀人。”
他苦笑了一声，“但在这个鬼地方……谁知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