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的右手废了。
至少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这条胳膊就像是一条挂在肩膀上的冻肉，除了偶尔抽搐一下，连个杯子都拿不稳。
这是深度共感后的神经阻断反应。
他尝试着用左手扣上衬衫的扣子，但那个简单的动作却变得异常艰难。
“我来。”
艾尔莎从旁边走过来。
她依然穿着那件被剪掉一只袖子的灰色工装，那条经过“火疗”后的机械臂虽然看起来像根烧火棍，但好歹还能动。
她用左手——那只完好的肉体手掌——帮李昂一颗颗扣上扣子。
动作很慢，很认真。
她的指尖有些凉，偶尔触碰到李昂胸口的皮肤，会引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好了。”
她拍了拍李昂的胸口，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李昂低头看着她。经过昨晚的折腾，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但那双红瞳里却多了一丝……人气。
“走吧。”
李昂披上风衣，用左手把那把“犀牛”左轮塞进枪套，“今天带你去见个更麻烦的女人。”
……
“红灯巷”是下城区最繁华，也最肮脏的地方。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永远闪烁的粉色霓虹灯。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水、酒精和某种不可描述的体液味道。
街道两旁站满了揽客的流莺，她们大多也是改造人，有些甚至为了迎合某些特殊癖好，把自己改得面目全非。
艾尔莎紧紧抓着李昂的风衣后摆，那条丑陋的机械臂藏在风衣下面。她不喜欢这里的味道，那种甜腻中带着腐烂的气息让她想要打喷嚏。
李昂带着她拐进了一条深巷，停在了一家名为“盘丝洞”的义体美容店门口。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熏香扑面而来。
“欢迎光临~”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层层叠叠的纱帘后传来。
李昂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进去。
店里的陈设很奢华，甚至有些诡异。到处都是镜子，墙上挂满了各种精美的义体部件——镶钻的机械手、镀金的电子眼，甚至还有仿生皮肤做成的人皮面具。
在房间的正中央，一张巨大的贵妃榻上，侧卧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极薄的红色丝绸睡袍，身材火辣得让人喷鼻血。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下半身。
那不是双腿。
而是八条细长的、闪着黑曜石光泽的机械蛛矛。
“蜘蛛夫人”。下城区最大的情报贩子，也是黑市拍卖会的中间人之一。
“哎呀，稀客。”
蜘蛛夫人转过身，那八条蛛矛在丝绒地毯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烟斗，吐出一口紫色的烟雾。
“李医生，听说你最近发财了？居然有空来照顾我的生意？”
她的目光扫过李昂那只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右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看来……发财的代价不小啊。”
李昂用左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顺手把艾尔莎拉到身边。
“少废话。”
李昂开门见山，“我要一张‘午夜拍卖会’的入场券。”
蜘蛛夫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坐直了身体，那八条蛛矛像是感受到了威胁一样微微抬起，尖端闪烁着寒光。
“午夜拍卖会？”
她眯起眼睛，那双义眼里流转着数据流的光芒，“那可不是普通的跳蚤市场，亲爱的。那里卖的东西，每一件都沾着血。而且……门票很贵。”
“五千点。”
李昂说出了自己的价码。
“噗嗤。”
蜘蛛夫人笑出了声，笑得花枝乱颤，“五千点？那只够买个站票去围观。你要买什么？活体金属？还是古代遗物？”
她显然猜到了李昂的目的。
作为一个整备师，突然急着去那种地方，肯定是遇到了修不好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了艾尔莎身上。
“这就是那个‘白银’？”
蜘蛛夫人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在艾尔莎的脸上，“长得倒是挺标致。可惜……这只手废了。”
她一眼就看穿了艾尔莎风衣下的秘密。
艾尔莎对她呲了呲牙，喉咙里发出低吼。
“别紧张，小猫咪。”
蜘蛛夫人伸出一根蛛矛，想要去挑艾尔莎的下巴。
啪。
李昂的左手挡开了那根锋利的矛尖。
“别碰她。”
李昂的声音很冷，“我没钱买门票。但我有个消息，我想你应该感兴趣。”
“哦？”
蜘蛛夫人收回蛛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什么消息值一张入场券？”
“关于‘肉墙’。”
李昂盯着她的眼睛，“昨天铁锤帮去的那个地下空洞，不是普通的塌方。那里有一个孵化了一半的母巢。而且……那个母巢认识‘白银’。”
蜘蛛夫人的脸色变了。
作为情报贩子，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下城区出现了能与战姬产生共鸣的高阶孽种，那整个局势都要洗牌。教会、帮派、甚至上层的财阀都会卷进来。
这个消息，确实值钱。
“……你确定？”
“我亲手烧了它。”李昂指了指自己的右手，“这就是证据。共感反噬。”
蜘蛛夫人沉默了一会儿。
房间里只剩下霓虹灯管滋滋的电流声。
“成交。”
她从胸口的深沟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像是某种金属薄片一样的卡片，扔给了李昂。
“这是不记名请柬。明晚十二点，老地方。”
她重新躺回榻上，吸了一口烟，“不过我得提醒你，这次拍卖会上，有一件压轴货。据说是一块从‘深渊’里带出来的……【源质核心】。”
“那是能修复一切机械与生物损伤的神物。但也可能……把人变成怪物。”
李昂接住那张带着体温和脂粉味的卡片。
源质核心。
如果那是真的，艾尔莎的手就有救了。甚至……她的狂厄值也能被压制。
但这东西肯定是个天价。
“谢了。”
李昂站起身，拉着艾尔莎准备离开。
“等等。”
蜘蛛夫人叫住了他。
“看在你这张脸还算顺眼的份上，送你个赠品。”
她指了指墙角的一个柜子，“那里有一套仿生皮肤喷雾。给你家小猫咪喷上吧。她那条胳膊太丑了，会吓坏拍卖会上的客人的。”
李昂看了一眼那个柜子。
“多少钱？”
“免费。”蜘蛛夫人眨了眨眼，“下次如果我要换个更性感的屁股，记得给我打折。”
李昂没有拒绝。
他走过去拿了那瓶喷雾，揣进口袋。
“走了。”
走出“盘丝洞”，外面的空气依然浑浊，但比起里面的脂粉味要好闻得多。
李昂看着手里那张黑色的请柬。
入场券有了。
但买东西的钱还没有着落。
五千点在那种地方，连个零头都不够。
“看来……得干回老本行了。”
李昂看着路边的一个黑诊所招牌，那是他以前的一个竞争对手开的。
“艾尔莎。”
他低头看着身边的少女。
“今晚我们不回家。”
“去哪？”艾尔莎问。
李昂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去抢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