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嘎吱——!
刺耳的电钻声伴随着骨骼焦糊的味道,从那扇贴满了壮阳广告的卷帘门里飘出来。
李昂站在“秃鹫快修店”的门口,用那只完好的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他习惯性地想用右手去摸打火机,但那条胳膊只是在风衣袖管里像条死鱼一样抽搐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
“……啧。”
他骂了一句,不得不弯下腰,让艾尔莎帮他点火。
艾尔莎拿着那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把火苗燎到李昂的眉毛。
“控制力道。”李昂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郁,“待会儿要是让你递钳子,别把病人的肠子给夹断了。”
艾尔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打火机塞回那个松垮的工装口袋里。
李昂一脚踹开了卷帘门上的小门。
屋里的空气比外面还要浑浊。劣质的消毒水味根本盖不住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和下水道返上来的沼气味。
手术台——如果那张铺着油布的餐桌能叫手术台的话——正躺着一个彪形大汉。大汉的腹腔完全打开,几根红红绿绿的导线像乱麻一样纠缠在肠子之间。
一个戴着啤酒瓶底那么厚眼镜的秃顶老头,正满头大汗地拿着一把建筑用的冲击钻,对着大汉的肋骨比划。
“谁啊!没看正忙着吗?!”
秃顶老头——这一带臭名昭著的黑医生“秃鹫”——头也不回地吼道,“排队!挂号费五十点,先交钱!”
手术台上的大汉发出一声类似杀猪般的嚎叫:“秃鹫!你他妈到底行不行?老子的肝快炸了!”
“闭嘴!那是神经排异反应!忍忍就好了!”秃鹫不耐烦地把钻头按了下去。
滋——!
大汉猛地挺起上半身,口吐白沫,浑身剧烈痉挛,那个敞开的腹腔里喷出一股暗红色的冷却液,溅了秃鹫一脸。
“停手吧。”
李昂靠在门口,冷冷地开口,“再钻下去,你就要给他收尸了。这哥们儿装的是‘泰坦’三型的工业肝脏,你用民用的神经桥接方案,只会把他的脊椎烧成灰。”
秃鹫愣了一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液体,转过身来。
当他看清李昂那张苍白却冷漠的脸时,那双浑浊的小眼睛眯了起来。
“李昂?你来干什么?”秃鹫把冲击钻扔在托盘里,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这是我的地盘。滚回你的老鼠洞去。”
“来救人。顺便救你一命。”
李昂叼着烟,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丝毫不在意满地的血污。他用左手指了指那个还在抽搐的大汉。
“他是‘铁锤帮’的二把手,野牛。如果在你这儿死了,你觉得铁锤帮会怎么对你?把你塞进绞肉机做成罐头?”
秃鹫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显然不知道这个病人的身份,只当是个普通的冤大头。
“你……你能修?”
“能。”李昂走到手术台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乱成一锅粥的腹腔,“一口价,三千点。你出。”
“凭什么我出?!”秃鹫跳了起来。
“因为病人现在昏过去了,没法付钱。”李昂耸了耸左肩,“而且,这钱是你买命的钱。还是说,你觉得你的命不值三千?”
秃鹫咬着牙,死死盯着李昂。但他看了一眼那个呼吸越来越微弱的大汉,又看了看李昂身后那个虽然戴着帽子、但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银发少女。
“……成交。但你要是修不好,我就告诉铁锤帮是你干的!”
李昂没理他,转头看向艾尔莎。
“洗手。准备干活。”
艾尔莎走到那个满是污垢的水槽前,机械地冲了冲手。
李昂站在手术台左侧。他的右手依然垂在身侧,完全使不上力。
这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单手操作,还是非惯用手,这在精密手术中是大忌。
“镊子。”
李昂伸出左手。
艾尔莎笨拙地从托盘里抓起一把止血钳,递了过去。
“是镊子,不是钳子。长的那个。”
艾尔莎换了一个。
李昂接过镊子,深吸一口气,开始清理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导线。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左手的灵活性远不如右手,每一次剥离神经线,都像是在悬崖边走钢丝。
“拉钩。”
李昂把一把手术拉钩递给艾尔莎,“勾住这块肌肉,往外拉。用力……轻点!别扯断了!”
艾尔莎那只机械手虽然丑陋,但极其稳定。她勾住肌肉组织,像一台液压千斤顶一样稳稳地定在那里,纹丝不动。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有了这个“人体支架”,李昂的操作空间大了很多。
“把那个红色的线头挑出来……对,就是那个。”
“现在,按住这个芯片。别抖。”
手术室内只剩下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和李昂简短的指令。
秃鹫站在一旁,原本想看笑话的表情逐渐凝固。
他是行家,看得出李昂的手法。虽然只能用一只手,虽然动作有些生涩,但那种对神经回路的理解,简直精准得可怕。李昂不是在修补,而是在重构。
二十分钟后。
随着最后的一根排异导线被切断,大汉那剧烈起伏的胸膛终于平稳了下来。那个不断报警的工业肝脏指示灯,也从危险的红色转为了稳定的绿色。
“呼……”
李昂扔掉手里的持针器,感觉左手的手指已经快要抽筋了。
他转过身,向秃鹫伸出那只还在发抖的左手。
“给钱。”
秃鹫看着那个已经脱离危险的病人,脸上的肥肉抽搐了几下。他极其不情愿地从那个油腻的腰包里摸出一张芯片卡。
“算你狠。”
李昂接过卡,插进自己的终端。
【到账:3000 信用点】
加上之前杰克给的五千,现在有八千了。
距离“活体金属”的起拍价,可能还差一点,但至少有了入场的底气。
“谢了。”
李昂把卡揣进口袋,拉起艾尔莎那只还沾着血迹的机械手,“走了。”
就在他们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
手术台上的大汉突然醒了。
“咳咳……水……”
大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正准备溜走的秃鹫,以及站在门口的李昂。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疼了。
“谁……谁修好的?”大汉虚弱地问。
秃鹫刚想张嘴邀功。
李昂停下脚步,回头笑了笑,指着秃鹫:“他修的。他说你的工业肝脏是垃圾,差点把他钻头弄坏了。”
说完,李昂推开门,带着艾尔莎走进了外面的夜色。
身后传来大汉暴怒的吼声和秃鹫凄厉的惨叫。
“你个庸医!敢说老子的肝是垃圾?!老子废了你!”
噼里啪啦。
那是桌子被掀翻的声音。
走在巷子里,李昂听着身后的动静,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艾尔莎抬头看着他,那双红眼睛里满是疑惑。
“为什么要……撒谎?”
她指的是最后那句话。
李昂用左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的棒球帽压得更低。
“那是商业竞争手段。”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的请柬。
“好了,钱有了,门票有了。”
李昂看着远处那座闪烁着诡异紫光的巨大建筑——那是黑市拍卖会的所在地。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他的右手依然没有知觉。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拍卖会上,如果发生冲突,他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必须去。
为了那块能救命的“源质核心”。
“艾尔莎。”
“嗯?”
“如果待会儿有人要杀我,”李昂看着她,“别管什么规则,直接把他的头拧下来。”
艾尔莎看了看自己那只刚刚在手术台上充当支架的机械手。
然后她点了点头,语气异常认真。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