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嗡——
电流接通的瞬间，李昂感觉有人往他的后脑勺里灌了一勺滚烫的铁水。
“呃啊……”
他咬紧牙关，但喉咙里还是漏出了一声压抑的呻吟。
视野瞬间分裂。
左眼看到的，是昏暗的诊所、满是油污的工作台，还有坐在面前的艾尔莎那张苍白的脸。
右眼看到的……是一片红色的数据流，以及那种极其陌生的、属于机械臂的触感反馈。
那是艾尔莎的视角。
或者说，是那条挖掘机义肢的传感器回传的信号。
“别动。”
李昂在精神链接里下达了指令。不是用嘴说，而是直接用思维去撞击艾尔莎的意识屏障。
艾尔莎的身体猛地一颤。
对于她来说，这种感觉更加恐怖。就像是有一个外来的灵魂，正强行挤进她的躯壳，试图接管她的手。
那种被入侵的恐惧让她本能地想要抗拒。
「滚出去……」
一个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李昂的脑海里响起。
那是艾尔莎的潜意识。
与此同时，那条机械臂开始剧烈抽搐，五根金属手指疯狂地抓挠着空气，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液压泵轰鸣。
“冷静点！”
李昂强忍着脑仁炸裂的剧痛，加大了精神输出，“不想死就听我的！把你的控制权交出来！”
这是一场精神层面的肉搏。
李昂必须压制住战姬的本能反抗，同时又不能彻底摧毁她的意识——因为他需要借用她的核心算力来辅助操作。
汗水顺着李昂的脸颊流下来，滴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他的鼻孔里流出了两道鼻血。
终于。
在僵持了足足三分钟后，艾尔莎的抵抗弱了下去。
她似乎认出了这个入侵者的“味道”。
是那个给她喂面包、帮她洗澡、替她挡刀的男人的味道。
「……李昂？」
那个声音变得不再抗拒，而是充满了委屈和依赖。
「好重……好痛……」
“忍着。”
李昂在心里回应了一句。
随着艾尔莎放弃抵抗，那种分裂的视野终于开始重合。
李昂试着动了一下念头：抬起右手。
现实中，他那条废掉的右臂依然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但对面，艾尔莎那条沉重的挖掘机机械臂，却随着他的意念，缓缓抬了起来。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
就像是他长出了一条巨大的、充满力量的、却又有些迟钝的“幻肢”。
“成功了。”
李昂喘着粗气，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
他看向工作台上那个废弃的过滤肺——那是刚才那个老张留下的，被判定为报废的垃圾。
“来试试。”
李昂盯着那个只有米粒大小的阀门。
“艾尔莎，看着那个阀门。”
艾尔莎乖乖地盯着那个零件。
在神经同步状态下，她的视觉信号直接变成了李昂的瞄准镜。
李昂的意识瞬间聚焦。
他“伸出”了那只并不存在的右手。
嗡。
艾尔莎的机械臂动了。
那只粗大的、原本只能用来拆墙的工业铁爪，此刻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细腻动作，捏起了一把极细的镊子。
没有颤抖。
没有偏差。
因为这是直接由大脑控制的机械运动，跳过了肌肉疲劳和神经传导的延迟。只要李昂的脑子够稳，这只手就绝对稳。
镊子尖端稳稳地夹住了那个阀门。
那种通过传感器传回来的触感，清晰得就像是李昂自己的指尖捏着它一样。甚至连金属表面的纹路都能感觉到。
“放进去。”
李昂屏住呼吸。
机械臂缓缓移动。
艾尔莎的红瞳微微收缩，她的身体完全放松，任由李昂操控着她的半边身体。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悦耳的脆响。
那个刚才让李昂身败名裂的阀门，精准地落回了卡槽里。
严丝合缝。
甚至连周围的积碳都没有碰到一丝一毫。
“呼……”
李昂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就在他放松的一瞬间，那种高强度的精神同步瞬间断开。
滋——！
剧烈的电流反噬袭来。
“呃！”
李昂和艾尔莎同时发出一声闷哼，两人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倒。
李昂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那种脑浆沸腾的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而艾尔莎则像是断了线的木偶，那条机械臂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把那个修好的过滤肺砸了个粉碎。
“……操。”
李昂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上旋转的黑斑，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太累了。
这种操作模式简直是在燃烧生命。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复位动作，就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但他笑了。
笑得像个疯子。
“哈哈……哈哈哈哈……”
他成功了。
他找到了那条路。
虽然代价高昂，虽然副作用巨大，虽然每次操作都像是在走钢丝。
但他重新拥有了手。
而且是一只力量无限、永不疲劳、只要精神力足够就能达到微米级精度的“神之手”。
艾尔莎趴在桌子上，还在微微抽搐。她转过头，看着地上狂笑的李昂，那双红眼睛里满是迷茫。
她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刚才那种被入侵的感觉明明很可怕，很痛。
但为什么……当那个阀门落进去的一瞬间，她从那个链接里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那是李昂的情绪。
顺着链接，流进了她的心里。
“李昂……”
她小声叫了一句。
李昂止住笑，费力地爬起来，爬到她身边，用左手抹掉她嘴角的口水。
“干得漂亮，搭档。”
他看着那条丑陋的机械臂，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嫌弃，而是充满了某种病态的欣赏。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下城区最强的整备师。”
“二位一体。”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还没来得及扔掉的黑市请柬。
源质核心还在保险柜里。
钱还没赚够。
教会还在盯着。
但现在，他有了底气。
“休息十分钟。”
李昂靠在艾尔莎身上，闭上眼睛，“然后……我们去接单。”
“接……谁的？”艾尔莎问。
“谁给钱多接谁的。”
李昂的声音越来越低，“哪怕是魔鬼的单子，我们也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