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滴滴作响的时候，李昂正在教艾尔莎怎么用那只机械手给他的风衣扣扣子。
这很难。
对于那条原本设计用来粉碎岩石的挖掘机义肢来说，捏住一颗直径只有一厘米的塑料扣子，比捏碎一个人的头骨要难上一万倍。
“轻点……再轻点……停！那是我的肉！”
李昂倒吸一口凉气，拍开了那只差点把他的胸肌连着衬衫一起扯下来的铁爪子。
艾尔莎委屈地收回手，那双红眼睛里满是挫败感。
“太……滑了。”
她小声辩解。
李昂叹了口气，用左手胡乱地把风衣裹紧，接通了通讯器。
“李医生！救命啊！”
老约翰的大嗓门震得扬声器嗡嗡作响，“有个大客户！超级大客户！点名要找那个‘能修好铁锤帮野牛’的神医！开价两万点！”
两万点。
李昂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个数字足够他在黑市买到一套顶级的神经稳定剂，甚至能给艾尔莎换个像样的二手军用义肢。
但天上不会掉馅饼。
“什么毛病？”李昂问。
“咳……是‘蝮蛇’帮的老大，那条毒蛇。他的镀金肺叶好像……长毛了。”
长毛？
李昂皱了皱眉。机械肺叶长毛，通常意味着真菌感染或者是某种新型的生物金属侵蚀。
这活儿，不好接。
但看着保险柜里那个还没解决的源质核心，又看了看艾尔莎那条丑陋且不听使唤的机械臂。
“地址。”
李昂言简意赅。
……
蝮蛇帮的地盘在D-19区的富人区边缘。这里虽然还是下城区，但街道明显干净了很多，甚至还能看到几个还没坏掉的路灯。
李昂带着艾尔莎走进那栋被高墙和电网围起来的别墅时，感觉像是走进了一个暴发户的陵墓。
到处都是金色的装饰。金色的门把手、金色的吊灯、甚至连门口的石狮子都镶着金牙。
“搜身。”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拦住了他们。
李昂很配合地举起双手——当然，右手只能无力地垂着。
保镖摸到了他腰间的“犀牛”左轮，刚想拔出来。
“那是我的手术刀。”李昂淡淡地说，“如果你把它拿走，待会儿你老板死在手术台上，别怪我。”
保镖愣了一下，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男人。
那是一个瘦得像骷髅一样的男人。他赤裸着上身，胸口完全被打开了，露出里面一个金光闪闪的、正在发出“嘶嘶”漏气声的机械肺。
“让他进来。”
男人虚弱地挥了挥手，“只要能修好……别说带枪，带炮都行。”
李昂走过去，没有废话，直接低头检查那个金色的肺。
果然。
在那些昂贵的镀金叶片之间，长满了一层灰白色的菌丝。那是长期使用劣质过滤液导致的真菌寄生。
“真菌性肺炎。只不过你的肺是铁做的。”
李昂直起身，“需要拆开清理，还要更换神经耦合器。手术时间三十分钟。”
“那就快点！”旁边的保镖头目吼道，“老大要是出了事，我毙了你！”
他把枪口顶在了李昂的后脑勺上。
艾尔莎猛地呲出尖牙，那条机械臂嗡地一声抬起。
“别动。”
李昂按住艾尔莎，头也没回，“想让你老大死得快点就开枪。还有，把你的脏手拿开，我有洁癖。”
保镖头目咬着牙收回了枪。
“开始吧。”
李昂转头看向艾尔莎，“准备同步。”
这一幕在旁人看来很奇怪。
一个医生，明明右手废了，却不让助手动手，而是依然站在主刀的位置上。而那个助手，戴着兜帽，看起来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连接。”
李昂低声下令。
他在脑海中开启了共感通道。
嗡——
熟悉的电流声穿过大脑。
视野再次分裂又重合。艾尔莎的机械臂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手术刀。”
艾尔莎的机械手稳稳地抓起一把激光手术刀。
在李昂的意识操控下，那只原本笨重的铁爪，此刻展现出了令人窒息的稳定性。
滋——
激光刀切开金属外壳，没有一丝颤抖。
清理菌丝、剥离神经、更换耦合器。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微米级。
周围的保镖们看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操作方式。那个医生甚至没有动一下手指，那个助手就像是被他附体了一样，完成了一系列连顶级整备师都未必能做到的高难度动作。
“这……这是什么技术？”
那个保镖头目喃喃自语。
二十分钟后。
随着最后一块盖板合上，那个金色的肺叶重新发出了平稳的嗡鸣声。
“好了。”
李昂断开连接，整个人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
这种高精度的双人同步，消耗比上次更甚。
“呼……活过来了。”
那个骷髅男人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他坐起来，摸了**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真不错。”
他挥了挥手，保镖头目立刻提过来一个箱子。
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两万点信用点芯片。
“这是报酬。”
男人看着李昂，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李医生，你的手……很有意思。有没有兴趣来我这儿干？我给你开十倍的价钱。”
“没兴趣。”
李昂拿过箱子，甚至没数，直接塞给艾尔莎，“我习惯单干。而且……我有洁癖，受不了这里的铜臭味。”
男人笑了笑，没有生气。
“随你。不过……小心点。”
他指了指窗外，“刚才我的监控拍到，有几只‘白老鼠’一直跟着你们。看打扮……像是教会的人。”
李昂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教会。
果然还是跟来了。
“谢了。”
李昂拉起艾尔莎，转身就走。
走出别墅，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李昂没有直接回诊所，而是拉着艾尔莎钻进了一条错综复杂的巷子。
“有人跟着。”
他低声说，左手握紧了口袋里的枪，“别回头。听我的指令。”
艾尔莎的红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杀？”
她问。
“不。”
李昂看了一眼周围的地形，“这次……我们玩个大的。”
他指了指前面那个正在施工的下水道入口。
“跳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