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味道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那不是单纯的臭味，而是一种混合了发酵的排泄物、工业废水、死老鼠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腐烂气息。
李昂刚跳下来，脚底就打了个滑，差点一头栽进那条泛着绿光的污水河里。
艾尔莎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领。
“脏。”
她皱着眉头，那条机械臂悬在半空，尽量避免碰到周围那些挂满黏液的墙壁。
“命都要没了还嫌脏。”
李昂站稳脚跟，打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划过，照亮了前方错综复杂的管道迷宫。
“快走。那帮‘白老鼠’鼻子灵得很。”
他拉着艾尔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深处走。
头顶上方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咚、咚、咚。
很有节奏，很重。不像是人类的脚步。
紧接着，是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电子音效：
“嗅探模式启动……目标锁定……代号：白银。”
李昂的脸色变了。
那不是普通的搜查队。
那是教会的【机械猎犬】。一种专门用来追杀逃亡战姬的半生物兵器。它们的大脑被植入了追踪芯片，嗅觉系统直接连接着下城区的空气监测网。
“跑！”
李昂不再压低声音，拉着艾尔莎就开始狂奔。
身后的井盖被暴力掀开。
轰！
一个庞大的黑影跳了下来，重重砸在污水里，激起两米高的水花。
那是一只体型像狮子一样的机械怪物。它的四肢是强化的液压爪，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感应雷达，而头部……是一张只有牙齿和摄像头的金属脸。
“发现目标。执行清除程序。”
猎犬发出一声咆哮，四肢抓地，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速度太快了！
在这狭窄湿滑的下水道里，两条腿的人类根本跑不过这种四条腿的怪物。
“左边！”
李昂大吼一声，猛地拽着艾尔莎拐进了一条岔道。
那是一条废弃的检修通道，入口很窄，刚好能卡住猎犬那庞大的身躯。
砰！
猎犬狠狠撞在墙上，碎石飞溅。它愤怒地咆哮着，挥舞着利爪试图扒开入口。
“这挡不住它多久。”
李昂喘着粗气，靠在墙上，看了一眼手中的终端。
这里是D-19区的地下排水枢纽。前面不远就是一个巨大的沉淀池。
“艾尔莎，听着。”
李昂盯着少女的眼睛，“待会儿我会引爆那个沼气阀门。在爆炸的一瞬间，你要用那条机械臂，把那个怪物推进池子里。”
“推？”艾尔莎歪了歪头。
“对。就像推那个把你关进垃圾桶的盖子一样。用力推。”
艾尔莎的红瞳缩了一下。她显然想起了那段不愉快的记忆，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哼声。
“别哼了。不想被它拆成零件就照做。”
轰隆——！
身后的墙壁被猎犬扒塌了。
那头钢铁怪物挤了进来，那双红色的电子眼死死锁定了两人。
它张开嘴，露出里面高速旋转的锯齿状牙齿。
“清除……清除……”
它扑了过来。
“就是现在！”
李昂举起左轮，对着头顶的一根黄色管道——那是沼气输送管——连开三枪。
砰！砰！砰！
火花四溅。
沼气泄漏，遇到枪口的火花，瞬间引爆。
轰——！！！
巨大的火球在狭窄的通道里炸开。气浪将李昂和艾尔莎掀翻在地。
猎犬被爆炸的冲击波撞得踉跄了一下，身上的传感器被高温烧得滋滋作响。
“推它！！”
李昂在地上大吼。
艾尔莎从地上弹起来。
她的眼中红光大盛。那条沉重的挖掘机机械臂发出一声怒吼般的轰鸣。
她没有丝毫犹豫，迎着那个还在冒烟的怪物冲了上去。
没有技巧。
就是纯粹的力量对抗。
砰！
机械臂狠狠撞在猎犬的侧腰上。
猎犬虽然重，但在这种失去平衡的状态下，根本挡不住这种工业级的推力。
它像一块石头一样横飞出去，直接掉进了旁边的沉淀池里。
噗通！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充满了高腐蚀性污水的池子。
猎犬在里面疯狂挣扎，但沉重的金属躯体让它只能越陷越深。
“警告……系统受损……动力炉进水……”
它的电子音变成了扭曲的杂音，最后彻底消失在黑色的水面上。
“呼……呼……”
李昂趴在地上，感觉肺都要炸了。
刚才的爆炸虽然没直接炸到他，但冲击波还是震得他内脏生疼。
“赢了？”
艾尔莎走过来，那条机械臂上还挂着几块从猎犬身上蹭下来的装甲碎片。
“暂时。”
李昂艰难地爬起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污水。
他看了一眼那个沉淀池。
虽然解决了一只猎犬，但这也意味着他们的位置彻底暴露了。
教会肯定会派更多的东西下来。
“走。不能停。”
李昂拉起艾尔莎，继续往深处走。
但没走几步，他突然停住了。
前面的黑暗中，亮起了两盏红灯。
然后是四盏。
六盏。
八盏。
整整四只机械猎犬，正堵在通道的尽头。它们没有发出声音，就像是一群沉默的死神。
“……操。”
李昂的手抖了一下。
绝路。
前有狼群，后有死水。
艾尔莎挡在李昂身前，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但她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一只她能对付。四只……那是必死。
李昂的手伸进了风衣的内袋。
那里放着一小瓶黑色的液体。
那是他在处理源质核心时，偷偷留下来的一点“样本”。
既然是绝路，那就赌把大的。
“艾尔莎。”
李昂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疯狂的冷静。
“把手伸过来。”
艾尔莎愣了一下，伸出了那只机械手。
李昂拧开瓶盖，将那滴黑色的液体，直接倒在了机械臂的神经接口上。
那是源质核心的“血”。
也是能够让机械瞬间狂暴化的禁药。
滋——！
液体接触接口的瞬间，机械臂上的那些锈迹竟然像活了一样开始蠕动。黄黑色的油漆剥落，露出了下面泛着黑光的金属。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艾尔莎身上爆发出来。
“啊啊啊——！！”
艾尔莎惨叫一声，抱着手臂跪在地上。
痛。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痛。就像是有无数条虫子钻进了她的神经里。
但伴随着疼痛而来的，是力量。
那条机械臂开始变形，指尖变得更长、更锋利，关节处长出了倒刺。
它“活”了。
对面的四只猎犬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同时发出了不安的嘶鸣。
李昂站在艾尔莎身后，用左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别怕。”
他在她耳边低语，如同恶魔的诱惑。
“去……撕碎它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