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金属在尖叫的声音。
艾尔莎的右臂——那条被注入了源质核心样本的机械臂——正在发生某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变化。
原本黄黑色的工业涂装像死皮一样剥落,露出下面正在像沥青一样流动的黑色金属。关节处的螺丝崩飞,取而代之的是生长出来的、带有倒刺的骨骼结构。
五根手指变得细长而锋利,指尖闪烁着诡异的寒光。
这不再是挖掘机的铲斗。
这是一只来自深渊的鬼手。
“吼——!!”
艾尔莎仰起头,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
那四只机械猎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它们不再等待,同时扑了上来。
四道黑影,带着液压驱动的轰鸣声,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李昂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在被放在砂轮上打磨。
共感。
艾尔莎此刻感受到的那种身体被撕裂重组的剧痛,正通过那条无形的链接,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他。
他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流下来,但他死死盯着战场,没有闭眼。
第一只猎犬扑到了艾尔莎面前。
它张开满是锯齿的大嘴,想要咬断艾尔莎的喉咙。
唰。
一道黑光闪过。
没有碰撞声。没有阻滞感。
那只猎犬的头颅,连同它那厚重的合金装甲,像切豆腐一样被切开了。
切口平滑如镜。
直到猎犬的尸体落地,断口处才喷出一股黑色的机油和电火花。
秒杀。
剩下的三只猎犬愣住了。它们的逻辑核心无法处理这种数据——目标的武器硬度超过了已知合金的极限。
但艾尔莎没有给它们思考的时间。
她动了。
那条变异的机械臂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沟,火花四溅。
她的动作不再笨拙,而是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噗嗤!
第二只猎犬被从中间撕成了两半。内脏零件撒了一地。
当!
第三只猎犬试图用爪子格挡,结果它的爪子连同前肢一起被粉碎。
最后一只猎犬转身想跑。
它背上的雷达疯狂闪烁,试图把这里的数据传回总部。
“别让它传出去!”
李昂大吼一声。
艾尔莎猛地掷出了那只机械手。
是的,掷出。
那只黑色的手爪竟然脱离了手臂,后面连着一根由黑色菌丝组成的“筋腱”,像流星锤一样飞了出去。
砰!
手爪精准地抓住了猎犬背上的雷达。
五指收紧。
咔嚓!
雷达被捏爆了。
紧接着,艾尔莎猛地一扯。
那只几百公斤重的猎犬被硬生生地拽了回来,重重砸在墙上,变成了一堆废铁。
战斗结束。
前后不到十秒钟。
下水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水流声,和那些废铁堆里偶尔发出的滋滋电流声。
艾尔莎站在尸体中间。
那只飞出去的手爪慢慢缩了回来,重新“长”回了手腕上。
她低着头,那头银发遮住了脸。
“……艾尔莎?”
李昂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那条黑色的机械臂还在蠕动,上面的倒刺像是在呼吸一样张开又闭合。它似乎还没杀够。
艾尔莎慢慢转过身。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瞳孔已经扩散到了极致,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
她看着李昂。
就像看着另一块待宰的肉。
狂厄失控。
源质核心的力量虽然强大,但也彻底压垮了她的理智。现在的她,是一只被本能支配的野兽。
她抬起脚,向李昂走来。
那只黑色的利爪慢慢抬起。
李昂没有跑。
他跑不动了。刚才的共感反噬让他连站都站不稳。
而且,他也知道跑没用。
“醒醒……”
李昂靠着墙滑坐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包已经被压扁的烟,颤抖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你要是杀了我……以后谁给你买面包?”
他看着那个逼近的黑色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惨笑。
艾尔莎的脚步顿了一下。
面包。
这个词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她脑海中那片猩红的迷雾。
她的动作僵硬了。那只举起的利爪停在半空中,距离李昂的脖子只有几厘米。
她在挣扎。
那种源自核心的杀戮欲望,和那段关于“面包”和“洗澡”的记忆,正在激烈交锋。
“呜……”
她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呜咽。
那条机械臂开始剧烈颤抖,似乎想要违抗主人的意志强行落下。
艾尔莎猛地伸出左手,死死抓住了自己的右手腕。
“不……行……”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鲜血流了出来。
她在用痛觉唤醒自己。
“够了。”
李昂叹了口气。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左手,抓住了那只悬在他头顶的黑色利爪。
冰冷。滑腻。像是摸着一条毒蛇。
“回来吧。”
他说。
接触的瞬间,李昂发动了逆转回路。
他把艾尔莎体内那股狂暴的能量,引导向了自己那条已经废掉的右臂。
反正已经废了,再烂一点也无所谓。
滋——!
李昂的右臂瞬间变成了漆黑色,皮肤表面甚至裂开了一道道口子,渗出黑血。
剧痛让他差点昏过去。
但艾尔莎眼中的红光终于黯淡了下去。
那条变异的机械臂也停止了蠕动,表面的倒刺收回,重新变成了一种死寂的黑色金属质感。
噗通。
艾尔莎膝盖一软,跪倒在李昂面前,头埋在他的膝盖上,昏了过去。
李昂靠着墙,大口喘息着。
他还活着。
但代价惨重。
他的右臂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截烧焦的枯木。而艾尔莎的那条义肢,虽然变强了,但也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真是一对烂兄烂妹。”
李昂苦笑一声,摸了摸艾尔莎的头发。
手感依然很软。
哪怕她刚刚变成了杀神,这一刻,她依然是那个会因为吃不到面包而委屈的小女孩。
“走吧。”
李昂休息了一会儿,强撑着站起来,把昏迷的艾尔莎背在背上。
很重。
但他没有放下。
他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下水道的出口。
外面应该已经是黎明了。
虽然下城区的黎明依然没有阳光,但至少……比这阴沟里要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