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
眼窝深陷，胡茬凌乱，脸色苍白得像刷了层腻子。
李昂拿着一把老式的安全剃须刀，对着镜子，用左手笨拙地刮着下巴上的胡茬。
嘶。
手抖了一下，刀片在下巴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口子。
“……真废。”
他骂了一句，随手扯了一块纸巾按在伤口上。
以前这种精细活儿，他闭着眼睛都能做。现在，连刮个胡子都像是在进行拆弹手术。
他的右臂——那条曾经被誉为“神之手”的胳膊——现在被紧紧裹在黑色的防辐射绷带里，垂在身侧，死气沉沉。
偶尔，绷带下会传来一阵类似虫子蠕动的触感。
那是毒素和源质残渣在里面开派对。
“李昂。”
艾尔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手里拿着一条热毛巾，那是李昂教她的：刮完胡子要热敷。
但当她递毛巾的时候，那条变异后的黑色机械臂不小心碰到了门框。
呲——！
坚硬的实木门框像是被激光切过一样，瞬间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划痕。
那条手臂现在时刻处于一种“饥饿”状态，表面的黑色金属总是维持着高温，稍微碰一下就能烫伤人。
“小心点。”
李昂接过毛巾（用左手），避开那条危险的机械臂，“那是房东昨天刚换的门，再弄坏了我们要赔钱的。”
艾尔莎缩回手，那双红眼睛里闪过一丝委屈。
她还在适应这个新玩具。
虽然力量和速度都暴涨了，但控制难度也呈几何级数上升。如果不集中注意力，那只手随时可能把手里的东西捏成粉末。
“今天有单子吗？”
她问。
“有。”
李昂擦了把脸，把带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三个。但我推了两个。”
他走到工作台前，打开终端。
屏幕上是一长串的预约申请。自从他在拍卖会上露了一手，又治好了蝮蛇帮老大之后，他在下城区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响了。
“‘鬼手医生’。”
这是黑市给他起的新绰号。
“这个，修大腿的，太简单，没意思。推了。”
“这个，换电子眼的，钱太少。推了。”
李昂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后停在了一个加密邮件上。
“就这个。”
他点开邮件。
【委托人：匿名】
【任务：修复一件古代遗物】
【报酬：三万点 + 一组军用级抑制剂】
“古代遗物？”艾尔莎凑过来，那条机械臂发出一阵低频的嗡鸣，似乎对“古代”两个字有反应。
“对。那种从旧世界废墟里挖出来的，没人知道怎么用，也没人敢修的东西。”
李昂点了一根烟，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普通的机械维修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只有这种充满了未知、危险、甚至带有诅咒性质的东西，才配得上他和艾尔莎现在的“双人模式”。
而且，那组军用抑制剂是他现在急需的。
艾尔莎体内的狂厄值虽然暂时稳定，但那条变异手臂就像个无底洞，时刻在吞噬她的理智。如果没有抑制剂，她迟早会变成真正的怪物。
“接了。”
李昂回复了邮件。
……
下午两点。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停在了诊所门口。
下来的不是保镖，也不是黑帮打手。
而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戴着厚厚眼镜的老头。他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金属箱子，神色慌张，像是在躲避什么人。
“你就是李昂？”
老头走进诊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最后定格在艾尔莎那条黑色的机械臂上。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好重的……味道。”
他喃喃自语，“那是……深渊的味道。”
李昂挑了挑眉。
行家。
“东西带来了吗？”李昂坐在椅子上，左手敲着桌子。
老头把箱子放在桌上，输入密码，打开。
一股寒气冒了出来。
箱子里躺着的，是一个……心脏。
但这并不是生物心脏，也不是普通的机械泵。
它是由无数细小的、精密的齿轮和发条组成的。每一个齿轮上都刻满了微小的符文，此时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转动着。
咔哒……咔哒……
“这是‘发条之心’。”
老头压低声音，“三百年前的古董。它停了。我需要你让它重新跳动。”
“为什么找我？”李昂问。
“因为别的整备师都死了。”
老头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这东西……会吃掉试图修理它的人的精神力。只有疯子……或者怪物，才能修好它。”
李昂笑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艾尔莎。
“巧了。”
他站起身，走到箱子前，“我们这里，正好有一个疯子和一个怪物。”
“准备同步。”
李昂低声下令。
艾尔莎走到桌边，伸出了那只黑色的机械手。
嗡——
神经链接建立。
李昂的意识瞬间沉入了一片齿轮的海洋。
那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穷无尽的咬合声。
咔哒咔哒咔哒……
那种声音像是一种催眠，让人想要永远沉睡在里面。
「好吵……」
艾尔莎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别听。”
李昂在精神世界里大吼，“那是精神污染！集中注意力！找那个卡住的齿轮！”
艾尔莎的机械手拿起了那个“心脏”。
那只原本会烫坏门框的手，此刻却变得无比温柔。指尖轻轻拨动着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发条。
现实中。
老头看着这一幕，张大了嘴巴。
他看到那个银发少女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猩红色，而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医生，虽然闭着眼，但鼻孔里流出了黑色的血。
两个人的呼吸频率竟然完全同步了。
咔哒。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个“心脏”突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齿轮转动的速度开始加快。
嗡嗡嗡——
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从心脏里爆发出来，震得桌子上的工具乱跳。
“停下！快停下！”
老头突然尖叫起来，“它醒了！它在呼唤……它在呼唤那些东西！”
“什么东西？”
李昂猛地睁开眼，断开了链接。
就在这一瞬间。
诊所外面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那是防空警报。
紧接着，是人群惊恐的尖叫声。
“天啊！那是什么？！”
“天上！看天上！”
李昂冲到窗口，拉开窗帘。
只见D-19区那灰蒙蒙的天空中，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无数黑色的、像是章鱼一样的飞行器，正从那道裂缝里蜂拥而出。
那是教会的【清洗舰队】。
“……操。”
李昂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疯狂转动的“心脏”。
这哪里是修好了一个古董。
这分明是打开了一个定位信标。
“老头！”李昂一把揪住那个已经吓瘫的老领子，“你他妈到底带了个什么东西来？！”
老头哆嗦着，眼神涣散。
“钥匙……那是打开‘神之门’的钥匙……”
轰——！
一枚导弹落在了诊所旁边的街道上。
爆炸的气浪震碎了所有的玻璃。
李昂被掀翻在地，耳朵里全是嗡鸣声。
但他顾不上疼。
他看了一眼艾尔莎。
少女正死死抱着那个“心脏”，那条黑色的机械臂正在疯狂吸收心脏里溢出的能量，上面的倒刺张开到了极限。
她在进化。
或者说，她在被那个“钥匙”同化。
“……麻烦大了。”
李昂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次，真的玩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