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耳鸣声中变成了黑白色。
李昂从废墟里爬出来，满嘴都是混凝土的粉尘和血腥味。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把那些灰尘挤出去，但眼泪和灰尘混合在一起，反而糊住了视线。
“……咳咳！”
他剧烈咳嗽着，感觉肺里像是着了火。
诊所没了。
那扇花了三千点加固的防爆门，现在像是一张被揉皱的锡纸，挂在摇摇欲坠的门框上。天花板塌了一半，露出上面同样在燃烧的街道。
轰——！
又是一声巨响。
一枚导弹落在了隔壁的五金店。冲击波夹杂着无数金属碎片，像风暴一样席卷了整条街。
“艾尔莎！”
李昂大吼一声，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角落里的一堆碎石动了一下。
哗啦。
艾尔莎推开压在身上的水泥板，站了起来。
她看起来很糟糕。那件灰色的工装被烧得千疮百孔，露出了下面苍白的皮肤和几处明显的擦伤。
但她的状态又很亢奋。
那条变异的黑色机械臂死死抱着那个还在疯狂转动的“发条之心”。机械臂表面的倒刺深深扎进了金属箱子里，像是树根一样贪婪地汲取着里面的能量。
她的眼睛红得发亮，甚至在昏暗的废墟中拉出了两条光带。
“……好热。”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好饱。”
“别吃那个了！快走！”
李昂冲过去，一把拉住她的左手。
烫。
她的体温高得吓人，至少有四十五度。那是过载的征兆。
“还有那个老头！”
李昂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带“心脏”来的老头正趴在桌子底下，抱着头瑟瑟发抖。
“起来！不想死就跑！”
李昂一脚踹在老头的屁股上。
老头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闭嘴！跟上！”
三人冲出了诊所。
外面的景象如同末日。
D-19区的街道上到处都是火光。那些黑色的章鱼飞行器——教会的【审判者】无人机——正悬停在低空，底部的激光炮不断扫射着地面上奔跑的人群。
滋——滋——
红色的激光束划过，无论是人还是建筑，瞬间被切成两半。
“那边！下水道入口！”
李昂指着几十米外的一个井盖。那是他们上次逃生的地方，也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但就在这时。
嗡——
一架无人机发现了他们。
它转过巨大的独眼摄像头，红光锁定了抱着“心脏”的艾尔莎。
“检测到高能反应……目标确认……代号：钥匙。”
“执行回收程序。”
无人机俯冲下来，腹部的抓捕网发射器已经充能完毕。
“躲开！”
李昂猛地把艾尔莎推开。
砰！
一张带着高压电的金属网罩了下来，正好罩住了那个倒霉的老头。
“啊啊啊啊——！！！”
老头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电网里剧烈抽搐，瞬间被烤焦，冒出一股焦臭味。
“……操。”
李昂骂了一句。唯一的线索人死了。
但现在顾不上这个。
无人机没有抓到目标，立刻调整姿态，准备发射激光。
“艾尔莎！干掉它！”
李昂大吼。
艾尔莎抬起头。
那条吸饱了能量的黑色机械臂猛地膨胀了一圈，表面的金属流动速度快得像水。
她没有扔出手爪。
而是直接对着无人机，虚空一抓。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机械臂上爆发出来。
那是“发条之心”的力量——重力扭曲。
半空中的无人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一样，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咔嚓！咔嚓！
坚硬的合金装甲扭曲、变形，最后轰的一声，在空中炸成了一团火球。
残骸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李昂看呆了。
这已经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了。这是……超能力？
“……还要。”
艾尔莎看着那团火球，眼中的红光更盛。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心脏”，像是看着一块最美味的蛋糕。
“还要……更多。”
她把机械臂抱得更紧了，那些倒刺甚至刺破了金属箱，直接插进了那个齿轮心脏里。
她在吞噬它。
或者说，她在被它吞噬。
“不行！吐出来！”
李昂冲过去，想要抢走那个箱子。
但艾尔莎猛地转身，对着李昂呲出了尖牙。
吼——！
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充满了敌意的咆哮。
她的理智正在被那个古代遗物侵蚀。如果再这样下去，她会变成一个新的孽种。
“艾尔莎！看着我！”
李昂不顾一切地抓住她的肩膀，哪怕那上面的高温烫得他手掌发黑。
“我是李昂！那个给你面包的人！”
没有用。
食物的诱惑在更高阶的能量面前失效了。
艾尔莎的眼神空洞而疯狂，那只黑色的机械臂缓缓抬起，对准了李昂的喉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又是一枚导弹落下。
这次炸得更近。就在他们脚边的地下。
地面瞬间塌陷。
李昂只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随着碎石和泥土一起掉了下去。
“艾尔莎——！”
他在下坠中伸出手。
艾尔莎也掉了下来。
失重感让她眼中的红光闪烁了一下。本能驱使下，她伸出了那只完好的左手，抓住了李昂的手。
两人在黑暗中坠落。
风声呼啸。
李昂死死抓着她的手，即使感觉手臂快要脱臼了也不肯松开。
下面是未知的深渊。
上面是燃烧的地狱。
而在他们中间，那个该死的“发条之心”，依然在黑暗中发出咔哒咔哒的转动声。
像是在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