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拆散了,又被一个拙劣的工匠胡乱拼在了一起。
李昂醒来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疼。
他试图动一下,左腿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
他费力地撑起上半身,低头看去。
左小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裤管已经被血浸透了。
骨折了。而且是开放性骨折。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露在外面。
“……真他妈倒霉。”
李昂骂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黑暗中回荡。
这里不是下水道。
这里比下水道更深,更宽阔。
借着周围墙壁上那些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苔藓,李昂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座城市。
一座被掩埋在地底深处的、古老的城市废墟。
巨大的混凝土立柱像是一根根断裂的肋骨,支撑着头顶那片看不见的穹顶。倒塌的建筑物上爬满了那种发光的蓝色真菌,像是一层厚厚的地毯。
空气潮湿而阴冷,带着一股陈年的尘土味和……某种大型生物的排泄物味道。
“艾尔莎?”
李昂忍着痛,环顾四周。
在距离他不远的一块断墙下,那个银发少女正蜷缩着。
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那条变异的黑色机械臂依然死死抱着那个金属箱子(箱子已经变形了,但里面的“心脏”还在转动)。
李昂拖着断腿,一点点挪过去。
每挪动一下,骨茬摩擦肌肉的剧痛都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爬到艾尔莎身边,他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
而且体温降下来了。
看来那个“心脏”的能量暂时被她吸收饱和了,或者说是进入了休眠期。
“醒醒。”
李昂拍了拍她的脸。
艾尔莎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红色的瞳孔里,那种疯狂的杀意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饥饿。
“……饿。”
她看着李昂,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李昂那条断腿上。
那里的伤口还在流血。鲜红的血。
艾尔莎的喉咙动了一下,吞了一口口水。那双红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那是本能。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受伤的李昂就是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鲜肉。
李昂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太清楚这种眼神了。那是孽种看猎物的眼神。
但他没有退缩。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随身携带的手术刀,抵在自己的喉咙上。
“想吃吗?”
李昂冷冷地看着她,“那就连我的命一起拿去。”
艾尔莎愣住了。
她看着李昂那双冰冷的眼睛,又看了看那把刀。
脑海中闪过那个雨夜,那个给她喂面包的男人,那个背着她走出下水道的男人。
“……不。”
她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个吃人的念头甩出去。
她伸出左手,捂住自己的嘴,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不……吃……”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李昂松了口气,放下了刀。
还好。理智还在。
“帮我个忙。”
李昂指了指自己的断腿,“我要把骨头接回去。但我现在没力气。”
艾尔莎擦了擦眼泪,看着那个恐怖的伤口,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抓住我的脚踝。”
李昂指导着,“用力拉。听到咔吧一声再松手。”
艾尔莎点了点头。
她伸出那只黑色的机械手——虽然变异了,但力量还在。
“准备好了吗?”李昂咬住一根从地上捡来的木棍。
艾尔莎握住了他的脚踝。
拉。
咔吧!
“唔——!!!”
李昂猛地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那根木棍被他咬出了深深的牙印。
骨头复位了。
剧痛之后是一阵麻木。
李昂吐出木棍,大口喘息着,感觉自己又死了一回。
“……谢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瓶还没喝完的烈酒,倒了一半在伤口上消毒。
滋——
又是一阵抽搐。
剩下的半瓶,他递给了艾尔莎。
“喝一口。能压住饿。”
艾尔莎接过酒瓶,学着李昂的样子灌了一口。
“咳咳咳!”
辛辣的液体呛得她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但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确实让胃里的饥饿感稍微缓解了一点。
“这里是什么地方?”
艾尔莎看着周围那些发光的苔藓,问。
“旧城。”
李昂撕下一块衣角,把腿包扎好,“几百年前被废弃的地下城。据说这里住着被神遗弃的怪物。”
就在这时。
吱吱——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从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很近。
李昂举起手电筒,照向声音的来源。
在几根倒塌的立柱后面,亮起了几百双绿油油的小眼睛。
那是老鼠。
但不是普通的老鼠。
它们每一只都有猫那么大,浑身长满了发光的脓包,牙齿像匕首一样锋利。
【尸鼠群】。
旧城最常见的食腐生物。它们闻到了李昂的血味。
“……看来我们有客人了。”
李昂握紧了手里的刀,虽然他知道这把小刀对付鼠群毫无用处。
他看向艾尔莎。
“还能打吗?”
艾尔莎站起来。
她把那个金属箱子背在背上(用撕下来的布条绑住),那条黑色的机械臂缓缓抬起。
虽然饿,虽然累。
但面对这些要把她的“饲主”吃掉的脏东西,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起来。
“杀。”
她简短地说了一个字。
机械臂上的倒刺猛地张开,发出一声渴望鲜血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