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避难所后,空气再次变得浑浊。
那种特有的、混合了霉菌和铁锈的味道重新充斥了鼻腔。
李昂和艾尔莎沿着一条干涸的地下河道走了大概两公里。这里的建筑风格变了。不再是那种巨大的工业设施,而是密密麻麻的、像蜂巢一样的居住区。
只不过现在都成了空壳。
“停。”
艾尔莎突然停下脚步,那只黑色的机械臂抬起,挡在李昂身前。
“有人。”
她盯着前方的一片阴影,红瞳微微收缩。
李昂立刻关掉了手电筒。
黑暗中,只有周围墙壁上的荧光苔藓发出微弱的蓝光。
“几个人?”李昂压低声音。
“五个。心跳很快。手里有铁管。”
艾尔莎的听觉比雷达还灵。
李昂眯起眼睛。
如果是尸鼠或者孽种,早就扑上来了。会躲在暗处埋伏的,只有一种生物。
人。
“出来吧。”
李昂对着那片阴影喊道,“别藏了。你们的呼吸声吵得像风箱。”
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从断墙后面、废弃的管道里,钻出了几个黑影。
他们看起来像是一群直立行走的鼹鼠。
每个人都穿着厚厚的、用各种破布和皮革拼凑起来的防护服,脸上戴着自制的防毒面具——有的甚至是旧时代的防毒面具改的,滤毒罐像个巨大的猪鼻子。
手里拿着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磨尖的钢筋、绑着刀片的铲子,还有一把自制的土枪。
“地上人?”
领头的一个“鼹鼠”开口了。声音经过面具的过滤,显得沉闷而怪异。
他手里端着那把土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李昂。
“肉很嫩啊。”
另一个人发出一声怪笑,贪婪地打量着艾尔莎,“那个妞不错。虽然手有点怪,但能卖个好价钱。”
李昂叹了口气。
果然。
在地下,没有法律,只有肉弱强食。两个看起来受了伤的“地上人”,就是行走的肥羊。
“我们只是路过。”
李昂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手术刀藏在袖子里),“不想找麻烦。”
“路过?”
领头的人嗤笑一声,“这可是‘黑铁帮’的地盘。路过得交税。”
“交什么?”
“那女的留下。你可以滚了。”
李昂挑了挑眉。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艾尔莎。
少女正歪着头,看着那把土枪。那是她没见过的结构,看起来很容易炸膛。
“如果我不呢?”李昂问。
“那就把你剁碎了喂老鼠。”
领头的一挥手,“上!别弄坏了那女的!”
四个手下怪叫着冲了上来。
李昂没有动。
他甚至还有闲心调整了一下站姿,把重心靠在好腿上。
“艾尔莎。”
他轻声说,“别弄死。留个活口问路。”
“哦。”
艾尔莎答应了一声。
然后,她消失了。
对于这群拿着破烂武器的拾荒者来说,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那不是普通的女人。
那是一台为了战争而生的杀戮机器。哪怕是受损版。
砰!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手里的钢筋弯成了九十度。
咔嚓。
第二个人手里的铲子被那只黑色的利爪直接抓碎,紧接着被一脚踹断了膝盖。
第三个……第四个……
不到十秒钟。
四个“鼹鼠”全部躺在地上哀嚎,断手断脚,但确实都还活着。
领头的那个人傻了。
他手里的土枪还在抖,扳机却怎么也扣不下去。
因为艾尔莎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那只恐怖的黑色利爪正悬在他的面具前方一厘米处,锋利的指尖指着他的眼球。
“……税。”
艾尔莎歪着头,重复了他刚才的话,“交税。”
领头的人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了。
“别……别杀我!我是瞎子!我有眼无珠!”
他把土枪一扔,开始疯狂磕头。
李昂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他捡起那把土枪,检查了一下——果然,撞针都锈了,根本打不响。就是个吓唬人的铁管。
“能!能!大人您问!”
领头的人把面具摘下来,露出一张满是烂疮和污垢的脸。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但苍老得像五十岁。
“这是哪?”李昂问。
“D-19区下层……我们叫它‘鼠穴’。”
“出口在哪?”
“出口……早就塌了。”
那人哆哆嗦嗦地说,“上面炸了。石头把路都堵死了。”
李昂心里一沉。
果然是被之前的轰炸波及了。
“没有别的路?”
“有……有是有……”
那人眼神闪烁了一下,“但那是‘灰雾’的地盘。没人敢去。”
“灰雾?”
李昂皱眉。
在地下听到这个词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就在东边。以前是个矿井。据说通到上面的通风塔。”
那人指了指黑暗的深处,“但那里有‘鬼’。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
“鬼?”
“就是……以前死在那里的矿工。他们……活过来了。”
孽种。
李昂明白了。矿井里有高浓度的污染源,死人变成了尸变体。
“带路。”
李昂用枪管拍了拍那人的脸。
“啊?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那人吓得往后缩,“那里真的会死人的!”
“你不去,现在就会死。”
艾尔莎配合地把爪子往前送了送,割破了他的一点皮肤。
“别别别!我带!我带路!”
那人哭丧着脸爬起来,“但我只带到矿井口!进去我就不奉陪了!”
“成交。”
李昂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抗生素——这是刚才从避难所拿的。
“这个给你。当向导费。”
那人接过药瓶,眼睛瞬间亮了。
在这个鬼地方,一瓶抗生素比黄金还贵。这能救命。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他的态度瞬间从恐惧变成了谄媚。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地下也一样。
“走吧。”
李昂示意他前面带路。
那人把药瓶小心翼翼地塞进内裤里(那里最安全),然后捡起一根荧光棒,走进了黑暗。
李昂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冷淡。
他没打算真的信任这个家伙。
这种人,为了活命可以下跪,为了利益也可以随时从背后捅你一刀。
“盯着他。”
李昂对艾尔莎耳语道,“如果有小动作,直接砍手。”
艾尔莎点了点头。
三人一行,向着那个传说中有“鬼”的矿井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四个断手断脚的“鼹鼠”还在呻吟。
李昂没有补刀,也没有救治。
在这地下,失去行动能力就等于死。尸鼠很快就会闻着血味过来。
这就是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