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李昂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着。
拿开手时，湿布上多了一抹刺眼的鲜红。
肺部像是着了火。那种细小的源质晶体正在划伤他的肺泡，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吞刀片。
“李昂？”艾尔莎回头看他。
“别管我。”
李昂声音嘶哑，“它们醒了。数量……很多。”
黑暗深处，那些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越来越密集。
嘎吱——嘎吱——
那是无数个石头关节在转动。
红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亮起，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打不完。”
艾尔莎做出了判断。哪怕她是战姬，面对这种数量级的重装怪物，也会被活活耗死。
“不用打。”
李昂指着旁边那一排翻倒的矿车，“把那辆扶起来。那辆红色的。”
那是唯一一辆还连着动力线的工程车。
艾尔莎冲过去，那只巨大的黑爪扣住车斗边缘，猛地发力。
轰！
几吨重的铁疙瘩被硬生生扳正，砸在铁轨上，激起一片灰尘。
“上去！”李昂喊道。
他自己连滚带爬地翻进车厢。里面全是发黑的矿渣和某种不明生物的骨头。
他扑到控制台前。
控制面板早就锈成了一块废铁。所有的按钮都卡死了。
“该死……”
李昂一拳砸碎了面板外壳，扯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电线。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了。
第一只活尸矿工冲出了黑暗。它手里拿着一把旋转的锯盘，发出嗡嗡的怪叫。
“拦住它！给我三十秒！”
李昂头也不回地吼道，手里拿着手术刀，飞快地剥开电线的外皮。
艾尔莎站在车尾。
她没有武器。她的左手就是最好的武器。
面对那个冲过来的锯盘怪，她没有退缩，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铛！
黑爪与锯盘碰撞，火花四溅。
锯盘被卡住了。艾尔莎手腕一翻，直接把锯盘从怪物的机械臂上硬生生扯了下来，然后反手插进了怪物的脑袋。
噗嗤。
怪物倒下。
但后面还有更多。
“快点！李昂！”
艾尔莎一脚踹飞另一只扑上来的怪物，焦急地大喊。
“闭嘴！我在试！”
李昂满头大汗。
红线接蓝线……不对，这是交流电。
黄线……接地。
黑线……主电源。
他把两根粗壮的铜线狠狠地碰在一起。
滋啦！！！
一团耀眼的电火花爆开。
这辆沉睡了几百年的工程矿车，发出一声哮喘般的轰鸣。底部的电机开始转动，铁轮摩擦铁轨，发出刺耳的尖叫。
“上车！！！”
李昂一脚踹在那个生锈的加速杆上。
矿车猛地一震，像头受惊的野牛一样冲了出去。
艾尔莎在最后一刻跳上了车斗。一只怪物的风镐擦着她的鞋底砸在铁轨上，砸出一串火星。
“走了！”
风声呼啸。
矿车在倾斜的轨道上加速，越来越快。
两侧的景物变成了模糊的灰影。
那些原本追在后面的怪物很快被甩开了。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这铁轨……是下坡。
而且是很陡的下坡。
“这速度太快了！”艾尔莎抓着车厢边缘，头发被风吹得乱舞。
“我知道！”
李昂死死抓着那个根本扳不动的制动杆，“刹车坏了！”
这不仅仅是下坡。
这简直就是自杀式的俯冲。
矿车像一枚炮弹，在蜿蜒曲折的矿道里狂奔。每一个转弯，车轮都会悬空，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金属撞击声。
“前面！前面有东西！”
艾尔莎指着前方。
在轨道中间，横着一块巨大的落石。
足有半人高。
如果不避开，或者不撞开，矿车会直接脱轨，把他们甩进旁边的深渊里。
“撞不开！”李昂看了一眼那块石头的体积，“得炸开！”
“怎么炸？！”
“你的箱子！那里面有能量！”
李昂指着艾尔莎背后的那个金属箱——也就是“发条之心”的容器。
“我不懂！”艾尔莎大喊。
“那就用你的手！”
李昂吼道，“把能量引导到手上！像你之前那样！发射出去！”
艾尔莎愣了一下。
之前那是本能。现在要主动控制？
距离落石还有不到一百米。
三秒。
两秒。
“拼了！”
艾尔莎咬着牙，举起左臂。
她闭上眼睛，想象着那种燃烧的感觉，那种想要撕碎一切的冲动。
背后的金属箱开始嗡鸣。
一股灼热的能量顺着脊椎，流向左臂。
黑色的利爪开始发光，变成了赤红色。
“去死吧！！！”
艾尔莎猛地挥出一拳。
不是打在空气里，而是打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红色冲击波。
轰！！！
红光击中了那块落石。
岩石像豆腐一样崩碎，化作无数碎块四散飞溅。
矿车冲过了烟尘。
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车厢上，但没有造成致命阻碍。
“呼……”
李昂瘫坐在满是矿渣的车底，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但这还没完。
“前面没路了！”
艾尔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绝望。
铁轨断了。
在前方大概五十米的地方，铁轨戛然而止。下面是一片漆黑的地下湖。
“跳车！”
李昂当机立断。
“跳哪？！”
“水里！跳水里！”
李昂抓着艾尔莎的手，拖着她站起来。
“我不会游泳！”艾尔莎尖叫。
“我也不会！”
李昂大喊，“但这比摔成肉泥强！一、二、三！”
在矿车冲出断轨的一瞬间。
两人抱在一起，跳了出去。
呼——
失重感包围了全身。
那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李昂看到了头顶那些发光的苔藓，看到了艾尔莎惊恐的脸，还看到了那辆红色的矿车在空中翻滚，然后重重地砸向水面。
轰隆！
巨大的水花溅起。
紧接着。
扑通！
两人也砸进了冰冷刺骨的地下湖水中。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