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
像是有火在骨头缝里烧。
李昂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焚化炉。肺里的每一口气都是滚烫的,喉咙干得像是裂开的河床。
“……水。”
他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在了嘴唇上。
是一块湿布。带着一股……机油味。
“水……脏。”
艾尔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焦急,“不能喝。”
李昂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是红色的。
艾尔莎正跪在他身边,那只黑色的机械臂悬在半空,只有那只人类的右手正拿着那块从他衣服上撕下来的布,小心翼翼地擦着他的额头。
“好烫。”她说。
李昂想笑,但扯动了肺部的伤口,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出来的全是血沫。
感染了。
地下湖的水里全是细菌和重金属。他的伤口泡了那么久,免疫系统已经崩盘了。
“药……”
李昂指了指自己的腰包,“还有……没有?”
艾尔莎手忙脚乱地翻开腰包。
空的。
最后一瓶抗生素给了那个向导。最后一支吗啡在避难所用掉了。
只有一把生锈的手术刀,和半卷湿透的绷带。
“没有。”
艾尔莎的声音带着哭腔,“什么都没有。”
绝境。
李昂闭上眼睛。
看来这次是真的要栽了。死因不是被怪物咬死,而是死于该死的细菌感染和失温。
身体在发抖。
那是高烧伴随的寒战。
“冷……”
李昂本能地蜷缩起身体,牙齿打颤。
艾尔莎看着他。
这个一直像铁一样硬的男人,现在脆弱得像只刚出生的老鼠。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是机器坏了,她知道怎么修。如果是敌人来了,她知道怎么杀。
但人坏了,怎么修?
她想起了那个雨夜。
那个垃圾桶。
当时她也冷,也疼。李昂是怎么做的?
他把她抱起来。给了她一件外套。还有……体温。
艾尔莎咬了咬牙。
她开始脱衣服。
那件原本属于李昂的、现在已经破破烂烂的大风衣被她脱了下来。里面只剩下那件单薄的病号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
她把风衣盖在李昂身上。
不够。
还是在抖。
艾尔莎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那条巨大的黑色机械臂是冷的,冰冷的金属。
但她的右半边身体是热的。
甚至是滚烫的——因为源质反应,她的体温一直比常人高。
“别死。”
她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她钻进了风衣里。
她避开了那条沉重的机械臂,用自己柔软、温热的右半边身体,紧紧贴住了李昂。
皮肤贴着皮肤。
湿漉漉的衣服夹在中间,很不舒服。
但热量传递了过去。
李昂的颤抖稍微平息了一点。他在昏迷中本能地寻找热源,像个溺水的人抱住浮木一样,把脸埋进了艾尔莎的颈窝。
“唔……”
艾尔莎被他冰凉的鼻子激得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她伸出右手,笨拙地拍着李昂的后背。
就像李昂以前哄她睡觉时那样。
“乖……不冷……”
她学着李昂的语气,虽然声音还有些僵硬。
就这样过了一个小时。
李昂的体温不仅没降,反而更高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伤口处开始散发出一种不正常的红肿。
必须清创。
艾尔莎虽然不懂医术,但她见过李昂怎么处理伤口。
要把烂肉割掉。要把脓挤出来。
她看着李昂那条断腿。原本的伤口已经发黑了,周围一圈红肿得吓人。
如果不处理,这条腿就废了。甚至人也会废了。
艾尔莎深吸一口气。
她拿起那把手术刀。
那是李昂的刀。很锋利。
但没有火消毒。也没有酒精。
只有……
艾尔莎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那条变异的机械臂上,有散热喷口。在刚才的水下推进中,核心过载产生了高温。
虽然现在冷却了,但如果再次激活……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嗡——
左臂上的晶体开始发光。温度急剧升高。
那是几百度的高温。
艾尔莎把手术刀贴在散热口上。
滋——
刀片瞬间变红。
“对不起……会很疼。”
艾尔莎看着昏迷中的李昂,眼泪掉了下来。
但她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她按住李昂的大腿,手里的红热刀片,稳稳地切了下去。
滋啦!
焦糊味弥漫。
“啊啊啊啊——!!!”
李昂在昏迷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又被艾尔莎死死按住。
腐肉被烫熟、切除。血管被高温封闭止血。
这不仅是手术。这是酷刑。
也是最原始的救命手段。
艾尔莎一边哭,一边切。
她的手很稳。那是战姬的天赋——对破坏的精准控制。
五分钟后。
手术结束。
李昂已经疼晕过去了。
伤口变成了一个丑陋的焦黑深坑,但至少不再流脓了。
艾尔莎扔掉刀,虚脱地倒在旁边。
她看着李昂那张惨白的脸,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是烫。
但呼吸平稳了一些。
“活下去……”
艾尔莎重新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虚弱但顽强的心跳声。
“你是医生……你不能死。”
“你要是死了……我就把这世界全杀了。”
少女在黑暗中发出了低沉的誓言。
那双红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一种比野兽更危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