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是被一股烤肉味弄醒的。
不是那种令人垂涎的烤牛排味,而是一种……蛋白质烧焦的糊味。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腿。
“嘶——”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漆黑的岩顶,然后是一张凑得很近的、脏兮兮的小脸。
艾尔莎正盯着他,红瞳里满是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醒了?”
她的声音有点哑。
李昂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他只能点了点头,视线向下移。
他的左腿上,那原本流脓的伤口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乎乎的、像是被烙铁烫过的凹坑。周围的皮肤皱缩在一起,看起来狰狞恐怖。
李昂愣了一下。
作为医生,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什么。
高温灼烧止血法。
野蛮、粗暴、会留下永久性疤痕,但在没有任何药物的情况下,这是唯一能阻断败血症的手段。
“……谁教你的?”
李昂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难听得像乌鸦叫。
艾尔莎缩了缩脖子,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自己想的。”
她小声说,把那只还残留着余温的机械左臂藏到身后,“我看过你切肉……但我没有刀。只有热。”
她怕李昂骂她。毕竟对于一个追求精密手术的整备师来说,这种处理方式简直是对医学的亵渎。
李昂盯着那个伤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切得很干净。”
他抬起手,有些费力地摸了摸艾尔莎的头,“没伤到大动脉。如果是我自己动手……估计还没你做得好。”
艾尔莎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虽然丑了点,但命保住了。”
李昂试图坐起来,但身体虚弱得像是一滩泥。
高烧虽然退了一些,但体力的透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
“水。”
艾尔莎立刻反应过来。她拿起那个早已准备好的、用衣服过滤过的水壶(那是向导丢下的),喂到李昂嘴边。
水还是有点土腥味,但对于快要脱水的李昂来说,这就是甘露。
喝了几口水,李昂感觉稍微活过来了一些。
他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位于地下湖边缘的岩石平台。除了水声,周围死一般寂静。
“那个向导说……出口就在这一带。”
李昂借着微弱的荧光苔藓光芒,环顾四周,“通风塔……应该会有风。”
“有风。”
艾尔莎指了指头顶,“上面。”
李昂抬起头。
这里太黑了,看不清顶端有多高。但他确实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流,正从上方吹下来。
而且,那气流里带着一股……不属于地下的味道。
那是雨水的味道。
还有铁锈味。
“照明弹。”
李昂摸了摸腰包,发现里面还有最后一根信号棒。
他拉开引信,用力往上一扔。
嗤——
红色的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照亮了黑暗。
借着红光,李昂看到了。
在他们头顶大概五十米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洞口。
洞口周围是一圈圈生锈的金属爬梯,像是一条盘旋的蛇。而在洞口的更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色光亮。
那是天空。
真正的天空。
“找到了。”
李昂长出了一口气。
但随即,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五十米。
垂直攀爬。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艾尔莎,这根本不是问题。但现在,她背着沉重的发条之心,还要带着一个残废的他。
而那些金属爬梯已经锈蚀了几百年,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能爬吗?”李昂问。
艾尔莎看了一眼那个高度,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机械臂。
“能。”
她回答得很干脆,“只要你不乱动。”
“我尽量。”
李昂苦笑。他现在连乱动的力气都没有。
“但有个问题。”
李昂指着那第一节爬梯。它离地面足有五米高——下面的部分早就烂没了。
“怎么上去?”
艾尔莎没有说话。
她走到岩壁边,伸出那只黑色的利爪,在坚硬的岩石上抓了一下。
滋啦。
岩石像豆腐一样被抓出了五道深痕。
“爬墙。”她说。
简单粗暴。
“行吧。”
李昂重新趴回艾尔莎的背上。那种熟悉的、被当作行李的感觉又回来了。
“抓紧了。”
艾尔莎深吸一口气。
她的红瞳在黑暗中亮起,背后的金属箱开始嗡鸣,提供额外的动力。
砰!
她猛地起跳,黑爪狠狠地插入岩壁,整个人挂在了半空中。
碎石落下,砸进下方的湖水里。
“一。”
她拔出爪子,再次向上挥击。
砰!
“二。”
每一次挥击,每一次上拉,李昂都能听到她骨骼发出的呻吟声。那是超负荷运作的声音。
但他不敢出声。
他只能死死抱住她的脖子,尽量把自己贴紧,减少力矩。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终于,艾尔莎的手够到了那截生锈的金属梯。
嘎吱——
梯子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锈铁屑簌簌落下。
“别断……千万别断……”
李昂在心里祈祷。
艾尔莎试探性地拉了一下。还行,虽然晃得厉害,但还没断。
她换手,抓住了梯子。
这比爬墙省力多了,但更危险。因为梯子随时可能解体。
就在他们爬到距离洞口还有最后五米的时候。
异变突生。
呼——
一阵强风从洞口灌了进来。
伴随着风声,还有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
李昂猛地抬头。
在那微弱的天光下,他看到了一群黑色的影子,正倒挂在通风塔的内壁上。
那是……蝙蝠?
不。
那东西有人脸。
“操。”
李昂骂了一句,“是‘夜魔’。”
那是被源质污染的穴居生物,平时休眠,对声音和震动极度敏感。
刚才艾尔莎爬墙的声音,把它们吵醒了。
几百双发光的绿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
吱——!!!
刺耳的尖叫声响彻通风塔。
“艾尔莎!快!冲过去!”
李昂大吼。
“知道了!”
艾尔莎也不管梯子会不会断了。她双脚猛蹬岩壁,像只壁虎一样疯狂向上窜。
头顶的黑影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