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了。
不是那种平稳的刹车，而是直接撞在了一堆轮胎墙上。
巨大的惯性差点把李昂甩出去。
“到了！下车！下车！”
那个叫“扳手”的光头壮汉拉开车门，像赶猪一样把李昂和艾尔莎赶了下去。
眼前的景象让李昂眯起了眼睛。
这是一个巨大的、半露天的工业广场。四周是由废弃集装箱堆叠起来的高墙，上面挂满了刺眼的霓虹灯管和生锈的铁丝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气味：烧焦的橡胶、廉价酒精、烤肉，还有……荷尔蒙。
几百个打扮得像疯子一样的帮派分子聚集在这里。
他们在尖叫，在狂笑，手里挥舞着各种自制武器和酒瓶。
而在广场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铁笼子。
那是斗兽场。
笼子里，两台改装过的工业机甲正在互殴。
或者说，是一台正在单方面拆解另一台。
那台红色的机甲装备着巨大的液压剪，咔嚓一声，直接剪断了对手的机械臂。机油像血一样喷涌而出，溅得周围的观众满脸都是。
“杀！杀！杀！”
人群沸腾了。
“欢迎来到废铁城，医生。”
那个莫西干女人走了过来，嘴里吹着口香糖泡泡，“这是下城区唯一的乐园。”
李昂没有说话。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笼子。
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暴力展示让他感到厌烦。这就是一群拿着工业垃圾互相伤害的猴子。
“老大在上面。”
女人指了指集装箱高墙顶端的一个平台。
那里有一张用汽车座椅和排气管焊接成的“王座”。
一个男人坐在上面。
他没穿上衣，露出满身精悍的肌肉和纹身。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臂——那是一条完全机械化的义肢，而且不是那种粗糙的改装货，是真正的军用级产品。
铁锤帮老大，雷蒙。
“带他们上去。”
雷蒙挥了挥那只机械手。
李昂被两个壮汉架着，顺着摇摇晃晃的铁梯爬上了平台。艾尔莎紧跟在他身后，那双红瞳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坐。”
雷蒙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油桶。
李昂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把那条断腿伸直，长出了一口气。
“听说你会修战姬？”
雷蒙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纸。
他盯着艾尔莎，目光在那条黑色的变异左臂上停留了很久。
“我是整备师。只要是机械，我都能修。”
李昂从口袋里摸出那半包烂烟，看了一眼雷蒙，“有火吗？”
雷蒙挑了挑眉。
在这个地方，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不多。
但他没生气。相反，他打了个响指。
旁边的小弟立刻递过来一个金色的打火机。
李昂点上烟，深吸了一口，虽然烟草已经湿了，味道很冲，但尼古丁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有几十台机甲。还有三台‘旧货’。”
雷蒙指了指下面的斗兽场，“但没人会修核心。那些所谓的技师只会换零件，根本不懂神经接驳。”
“所以你需要我。”
李昂吐出一口烟圈，“你想让我当你的专属技师。”
“聪明。”
雷蒙笑了，露出一颗金牙，“只要你点头，这里的一切你都可以用。女人、酒、药，随便你挑。”
“如果你不点头……”
他那只机械手猛地握紧，发出咔咔的金属声，“那就把你扔进笼子里，给我的宝贝们当磨刀石。”
赤裸裸的威胁。
李昂看了一眼下面的笼子。
那台红色的机甲已经把对手彻底拆成了废铁，正举着那个驾驶员的脑袋向观众致意。
“我有两个条件。”
李昂把烟头弹进下面的斗兽场。
“第一，我要最好的医疗舱和药品。我的腿如果不治好，手就会抖。手抖了，你的机甲就会炸。”
“合理。”雷蒙点头。
“第二。”
李昂指了指身边的艾尔莎，“她是我的助手。不是你们的玩具。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异常冰冷，“我就把谁的脑浆抽出来当润滑油。”
周围的小弟们发出一阵哄笑。
一个瘸子，竟然敢威胁铁锤帮？
但雷蒙没笑。
他看着李昂的眼睛，又看了看一直沉默不语、但杀气腾腾的艾尔莎。
他是个识货的人。
他能看出来，那个银发少女不是普通的“助手”。那是个危险的生物兵器。
而且，李昂那种有恃无恐的态度，让他觉得这个医生手里还有底牌。
“成交。”
雷蒙拍了拍大腿，“只要你能把我的‘旧货’修好，这妞没人敢动。”
“但如果修不好……”
他的眼神变得凶狠，“我就把你们俩都拆了卖零件。”
“带他们去工房。”
雷蒙挥挥手，“给医生准备最好的药。别让他死了。”
“是，老大。”
扳手走过来，推了李昂一把，“走吧，神医。去看看你的新办公室。”
李昂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看了一眼下面的狂欢人群，又看了一眼坐在高处的雷蒙。
这是一个充满了暴力和欲望的地方。
但比起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避难所，这里至少有电，有药，有人气。
暂时安全了。
“走吧，艾尔莎。”
李昂招呼了一声。
艾尔莎收回盯着雷蒙脖子的视线，乖乖地跟在李昂身后。
在经过那个莫西干女人的时候，艾尔莎突然停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了指女人手里拿着的一串烤肉。
“……饿。”
她说。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把那串肉递给了她。
“吃吧，小怪物。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艾尔莎接过肉，狠狠地咬了一口。
满嘴流油。
那是她这一天吃到的第一口热食。
李昂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
在这个废铁城里，或许他们能活得久一点。
只要他还能修好那些该死的破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