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来呀!这里!”
廉正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弓,他拉动弓弦,雷紫色电光缭绕的箭矢命中巨牛,雷电席卷巨牛全身,痛得它发出愤怒的吼叫。
哞!哞!
疼痛过后就是一阵酥麻感,它狰狞地看着廉正,鼻孔成了怒火的排气筒,不顾一切地向廉正撞去。
“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别回头。”
廉正头也不回地朝一个方向跑去,那巨牛紧跟着他,完全不在意其他人。
“廉导师,你一定要跑掉啊!”
少年方达按照廉正的话,不敢回头地向前狂奔,泪水不争气地落下。显然廉正对他有过恩助,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仓皇而逃。
天上,白墨几天前又跑到影子里去睡觉了,至今还没有出来,大概是不想看见梦梦吧。白清秋正百无聊赖地给梦梦解释不要插手情侣的人情世故,一边观赏洛星璃,不经意撇了一眼下方这不起眼也不辽阔的小森林。一声牛吼传来,吓懵了在巨鸟背上的三人。
“下面发生什么事了?”
洛星璃往下看去,吓得她后退了两步。
白清秋扶住她,也低头往下望,刚看见是什么的一瞬间,他脑袋像被敲了一记重锤。
“怎么了吗?”
梦梦很好奇,也想往下看。洛星璃抱住她,坐在鸟背上,捂着她眼睛的手都在发抖。
“下面是怪物,梦梦还是不要看了,快走!”
白清秋扭过头,加快了巨鸟的速度离开了这片森林,可刚刚那一幕还是在脑海中久久不散,光是想他都感觉到了一丝后怕。
洛星璃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她的目光甚至都有些呆滞,然后是茫然。
刚刚那一幕,他们亲眼看见一头钢铁巨牛低头咀嚼着什么东西,而一旁零星有几片人类的衣物和部分血渍。
“要不不去了吧!换个方向,我们回去!”
洛星璃的语气都有些哭腔,她是真被吓到了。从小就养尊处优,虽然偶尔从书上读到过一些,但亲眼看见还是难以接受。
“没事了,我们现在就回去!”
白清秋抱住洛星璃,可微微颤抖的双手——他也同样在恐惧,但抱着洛星璃,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安全感,洛星璃也是同样的感觉。
俩人现在已经完全把去万道学院这事抛到脑后了,现在就想找个人多的地方,这样能明显地感觉到安全感。
白清秋操控巨鸟换了个方向,不停加速飞行,想快速找到一个有人的地方,也想甩掉那个画面。
洛星璃即使被抱着,身体也在微微发抖。她想闭眼,但一闭眼就能想到那个画面,她都不敢想晚上怎么能睡得着。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断断续续的哭泣声,让白清秋慌乱的心跳放缓了不少。他柔声细语地安慰道:“没事了,你还有我,我会保护你的,一切都没事了,我们现在很安全。”
洛星璃哭声渐小,梦梦从她的怀中挣脱出来。受了几天教育,她还是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但她牢记不懂就不要说话,以免说错什么话让人讨厌她。
洛星璃抱紧白清秋,头埋在他的颈窝里。白清秋轻声安抚,她对那幅画面的恐惧削减了大半。
“我们真的能找到爹和娘吗!我好害怕!我怕还没见到爹和娘就……”
“没事的,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的,哪怕是死,我也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宣誓,这个誓言直至永恒。”
洛星璃坐直,泪水还挂在脸上:“为什么?就算你再喜欢我也不能发这样的誓言啊!”
“就是因为你是我最喜欢的人,我才更要保护你。而你也是我唯一的家人了,我就更不能让你受到伤害。”
白清秋温柔一笑,帮她擦干泪水,这倒是消除了洛星璃大半的恐惧感。洛星璃扑进白清秋怀中,泪水再次滑落下来:“你是笨蛋吗!你死了我怎么办!怎么带我找爹和娘!又怎么保护我,你就不能带我跑吗!傻子!”
“好!我们一定先跑!这样谁都不会有危险了。”
白清秋轻抚洛星璃的赤发,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存在,安全感慢慢消除心中那恐怖画面的影响。
梦梦还是有些好奇地张望了一下刚刚的地方,她很想知道妖怪长什么样,能让两人害怕成这样。不过白清秋早就操控大鸟飞出去很远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哪儿了,更别说再看见那什么妖怪了。
另一边,方达着急忙慌地从通速悬浮滑板上摔下来,他没有管滑板,快速爬起身朝一栋高耸的写字楼内走去。
他直冲冲地朝电梯走去,途中不免推搡了他人,那些人只看了他一眼都不在意。
因为来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为了接任务或者发布任务,像方达这么慌乱的人,大概率是遇到了棘手或者有生命危险的任务。这时候要是还去找别人麻烦,那到时候这个任务出了点什么意外,人家指定会来找麻烦。相较于之下,被推一下也不会掉块肉,反正着急的是那人。
“帮我通知一下陶副校!修罗仪又失控了!”
(修罗仪,是万道学院在探索灵烬海时,无意间被海水冲上岸时捡到的,是一柄暗红色小短剑,材质特殊,锻造出这东西的材质和科技领先了当前世界万年。当时科学部的人激动地研究了大半年,也没研究出个名堂来,拆又拆不开,搞又搞不懂原理。后来这东西无意间沾上了血,它的作用才完全体现出来。)
(它会立刻刺进吸食到血液的宿主体内,然后会在体外出现一层铠甲进行武装。武装后它会不断侵蚀宿主的意志,操控宿主不断进行杀戮,杀戮沾染的气血会使它不断进化。在进化的途中,它也会不断把宿主同化成它的一部分,直至宿主完全同化成短剑后,它会等待下一个宿主。)
(起初这东西刚展露出危险就被制服了,后面的结论完全是做过实验总结出来的。原本是提议毁掉这东西的,可即使是道者也无法把这东西摧毁,无奈只能把它封存起来。)
(这一封存就不知道是几千年,在当初经历那事的人都忘得差不多的时候,修罗仪被偷走了。后来再出现时是在一位少年手中,他不是修道者也不是灵武者,是纯粹的普通人,在当时的人看来是怎么回事儿。)
(令人惊讶的是他并没有被修罗仪操控,反倒是把修罗仪玩得如鱼得水。学院以盗窃罪把他抓了,不知用什么手段从他口中逼问出来使用方法:要是不想被这东西影响,除非得是纯善之人或者是执念最深之人,但执念最深之人反倒更容易被这东西控制。如果这东西一直被纯善之人使用,会逐渐磨损掉它的杀戮欲望。问出想要的结果后,少年被特殊处理了。)
(正如少年所说,这东西只要内心纯净、善良之人操控起来完全不会被影响,但如果操控的人产生了一点邪恶的念头,修罗仪会渐渐引导这个念头放大。为此想出来的解决方案就是给修罗仪换个新宿主。)
(原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可万万没想到修罗仪有护主功能,即使修罗仪是在别人体内,它也会立刻传送到以前的宿主体内进行保护。本以为这是件好事,没想到它才是真正的恶魔。)
(它会保护宿主,但保护的代价却是半完全同化。在此期间除非是有着强大的执念影响,会有概率摆脱同化,不然结局就是完全同化,然后被修罗仪吃掉。)
(为此脑洞奇特的科研部又做了一个实验,他们给修罗仪找了两名死侍宿主,然后在同时杀死那两名死侍,看看修罗仪会有什么反应。)
(就在两名死侍受到生命危险的瞬间,修罗仪让两人同时半同化了,这让当时做研究的科研部震惊不已。为此他们找了更多死侍做宿主,想看看修罗仪的极限在哪,最后结果停留在20人。)
(不是极限到了20人,而是20人已经是无法控制的场面了,当时是出动了道者才解决的,又因难以处理,修罗仪被永久封禁。)
(可怎么会永久封禁呢,那都是表面上的幌子,学院还是偷偷找人磨损修罗仪的恶性,为了能预防失控还特地研究了急冻枪。被冻住会慢慢减弱宿主的杀性,修罗仪也会失去这份杀戮欲望而回到别的宿主身上去。)
大厅内还在来往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如遭雷击,霎时,整个大厅如同被踩到的蚁穴,场面一度慌乱不已。
“安静点儿,离这里远着呢,在边境树林!还有你快通知啊,愣着干嘛!”
方达这一吼让慌乱的人群又若无其事起来。对于他们来说,只要不在城外或者城内,在哪儿都好,只要不能威胁到他们生命危险。
“联系不上啊!”
前台小姐有些紧张地看向方达。
“你看我干什么!联系不到副校长,联系校长啊!”
“哦哦哦!”
前台小姐一顿胡乱操作,对方久久无答复,方达此时可谓是心烦意乱。
“把能联系的部长都联系一遍,人多力量大。”
就在方达说完的同时,校长的通讯接通了。
“修罗仪的事吗?”
“对的,对的,您老……”
“刚解决完,挂了!”
方达跨进前台,推开工作人员,焦急地朝通讯喊道:“廉正导师怎么样了!”
通讯那边沉默了一段时间。
方达无力地瘫倒在地,有时候沉默往往是最好的回答。
“节哀!”
嘟——
通讯挂断,几名工作人员把失神的方达扶到一旁的公共座椅上,嘈杂的交流声和脚步声像被按了静音键。
他弓着背,有点儿长头发遮住了他的眼,泪水滴落在地面,仿佛能在地面的泪水中看到两人之间的过往。
他是被廉正收养的孤儿,起初他很是看不起廉正的——他一个自己都难养活的人,居然还去收养孤儿。也许是在意识到多了一个人,廉正开始去认证导师,自己也被分到了他的班。如师如父的教导让方达渐渐对他改观了。
他胸口上下起伏,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气的。他急需想把这份仇恨找到一个对象宣泄出来,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常德的女儿常温妙。
记忆深处一道娇小的身影转过身,一声声“方学长”“方大哥”拉回了他的理智。
“不对,这不关温妙的事,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修罗仪宿主,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难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
“不!绝不能这么算了!”
“一切都因修罗仪!没有修罗仪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想到这儿,他忽的一下子想起来,要是没有修罗仪,死的可就不止廉正了。围剿结束后,常德是在有意识的时候远离了他们,可他们还是追上去了,无往不利的急冻枪也失效了。
“那又怎么样!修罗仪本就不该存在,学院违背道者旨意,况且以学院的阴暗面,两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一定找到摧毁修罗仪的方法,同时也会让学院付出惨痛的代价。”
想通一切,他重新站起身,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决绝与果断,可怎么看,那眼神都有点儿怒火燃烧的复仇感。
此时,廉正死亡处,一个拖着黑棺的黑衣男子静静矗立着。许久后,像是听完了某种特殊存在的诉说,他点点头,将廉正的残肢破衣收集起来放入身后的黑棺中。做完一切后,他又拖起黑棺走入了密林的深处。
【葬道;埋葬一切归亡之物,一切归亡之生灵。不论善恶,无分功过,尽皆大葬以安其魂,不使滞留。直至终焉降临,方得永眠。】
(注解补充;修行此道的人可以通过埋葬他人,继承他人生前修为提升实力,可逐渐累积堆叠,但实力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太大用处,葬道的规则是他们只能徒步走遍天下,并且埋葬逝者,期间,不可以帮助善方或恶方,也不可参与世间纷争,只能静静的注视一切,最后做个处理后事的,清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