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做会不会有点太没人性了?”
白清秋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斩情门弟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既觉得他可怜,又觉得他活该。
“难道他们就真的心甘情愿去拿这第一?”
鬼恩子瞥了那斩情门的人一眼。
“他们都不算是人了。在他们的理念里,只有‘变强’两个字。只要能变强,他们什么都干:杀人夺宝、屠戮妖兽。只要天谴没把他们劈死,他们就往死里变强。”
白清秋刚升起的同情心,瞬间化为虚无。他意识到,自己看人还是太看表面了。
“那……”
白清秋想问,为什么还放任他们参加这种比赛,可话到嘴边,又被自己蠢到了——这个比赛,分明就是为他们量身准备的。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还没被灭宗吗?”
鬼恩子转头看向白清秋,眼神意味不明。
“那是因为天道允许了他们的行为。相对应的,他们就必须成为傀儡。他们只在意变强,并不会在意成为谁的傀儡。”
白清秋想说些什么,可怎么想都觉得古怪。
“我记得某人讲过,境界越修越高,人性就越容易泯灭,从而对一切都变得不在意、漠不关心。”
“那他们是靠什么提起变强的信念的?不应该都毫不在意吗?”
白清秋现在最搞不懂的就是这点:既然他们已经没有人性了,为什么还要执着于变强?
鬼恩子看白清秋的眼神变了变,有种嫌弃对方是山里出来的意思。可白清秋又似乎对什么都略懂一点儿,让他摸不清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看似懂些什么,实则连基础都不懂。。
他想了想,还是耐心解释道:
“如果把‘道’这一概念比作一棵树,那斩情门的道,就是不顾一切往死里长,直至遮天蔽日。而我们这些修道者、灵武者所修的道义,则是越长大,越不想生长。”
“简单点说,他们是先把感情斩掉,才开始修道的。这样一来,路就畅通无阻,不会被情感影响,修炼自然就比别人快。”
“由于他们已经把自己融入‘道’,便会不断向道演化。更简单点说:你在玩泥巴球的时候,泥巴球不够大,你就要去找更多的土、更多的水掺进去,让泥巴球变得更大。”
“而斩情门,就是那些泥和水;那个变大的泥巴球,就是道。他们修的是把自己融入道,而我们修的是把道融入自己。”
“我们是带着感情修道的,自然会比较困难。道是没有感情的,所以它排斥情感。这就导致你境界越高,修炼越慢越难。”
“到了更高境界,你的道越强,感情就越脆弱。到最后,它会把你的情感全部挤出这具身体,让你成为它的容器。一个已经装满了道的容器,自然不会为了装得更满而修炼——因为道没有感情,也不会贪婪,它只在意自身的存在与消亡。”
“反而,强大的情感是能与道抗衡的。你想让情感强大,就得守住你身为‘人’的本性。”
“比如心中牵挂的人。”
鬼恩子说完这句话,故作深情地看向白清秋,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白清秋自然看懂了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但他现在不想解释自己是男的,怕一解释,对方就懒得搭理他,到时候就没有免费的工具人给自己答疑解惑了。
想了想,他故意绕开话题:
“那后两名的奖励是什么?”
鬼恩子表情僵了一下,很快又耐心解释道:
“第二名是三滴盘古神血。”
“而盘古神血,是天外邪物“系统”带来的。它们像吸管一样,不断吸收我们世界的气运,传输到投放者身上。”
“不过好在,我们世界的规则可以把那吸管弄断,而它们……”
白清秋抬手打断鬼恩子的废话。他只是有些不懂,并不是全都不懂。
“这个我知道,你还是讲盘古神血有什么用吧。”
鬼恩子捏着下巴,想了想。
“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只是听说,这玩意儿可以把体魄强化到堪比道者。不过承不承受得住,就不知道了。总之风险很大。”
“第三名就比较实在了:四域提供,一年内在自己区域1%的修炼资源,没有任何限制,直接给。”
“而第四名……”
鬼恩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讲述里,丝毫没在意周围打得你死我活。
躲在身侧的洛星璃轻轻拉了拉白清秋的衣袖,面色带着一丝痛苦。白清秋转过头,见到她这副模样,心里顿时一紧。他急切地查看了一番,可洛星璃身上却没有任何外伤。
“你怎么了!你倒是和我说呀!”
白清秋很是焦急。洛星璃从刚才就话很少,状态也和平常不一样,他早就注意到了,可不管怎么问,对方都笑着说没事。无奈之下,他只能等她自己撑不住。
鬼恩子也被白清秋焦急的吼声吸引,停下了讲述。
“没……没事,有点累了。”
她话还没说完,身体就已经支撑不住,快要站不稳。白清秋连忙轻轻扶着她坐下。
“应该是中毒了。”
鬼恩子一眼看出了问题。见白清秋一脸急切,他想上前看看洛星璃中的是什么毒,顺便帮忙解了,说不定能在白清秋心里留个好印象。
见被拆穿,洛星璃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以毒素扩散的速度,她已经撑不住了。
一听是毒,白清秋想都没想,直接催动神通【吞噬】,开始吸取洛星璃身上的毒素。见鬼恩子的手伸过来,他一把拍开——他并不知道对方是想帮忙解毒,此刻的他就像一头炸毛的狮子,一碰就炸。
而鬼恩子则一脸惊恐地看向白清秋,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他被拍开的那只手僵在半空,彻底失去了知觉,整个人不自觉地后退几步,像是撞见了什么恐怖的存在。
“我只是想给她解毒!”
“对不起!”
鬼恩子的声音都在颤抖,嘴里反复呢喃着这两句。
刚才白清秋是在催动吞噬神通的状态下拍开他的,这一下不仅让他的手瞬间失去知觉,还被直接吞噬了体内一半的灵力和生命力。这让他又惊又怕,只因白清秋刚才的样子,像极了无噬兽。他怕白清秋一个不高兴,直接把他吞得连淘汰都来不及。
白清秋用神通吸完毒素,看着眼前一副准备受罚模样的洛星璃,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心疼。他没有责怪,反而轻轻抱住她。
洛星璃没有说话,也轻轻回抱他。
鬼恩子眼中的恐惧慢慢散去。他很想告诉自己刚才是错觉,可失去知觉的手和体内消失的一半灵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不是错觉。
白清秋扶着洛星璃站起身,看了一眼有些错愕的鬼恩子,缓步走上前。
可在鬼恩子眼里,白清秋的每一步,都像在给他的生命倒计时。他下意识后退,没注意已经到了鸟背边缘,就这么举着一只手臂,一脸错愕地掉了下去。
白清秋见状,急忙用【随我想】演化出一只黑色巨手,将他抓了回来。可这非但没让鬼恩子松口气,反而让他更加慌乱。
“你!你!你!我……”
他慌乱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解释还是求饶?
“刚才的事,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白清秋诚恳地朝他鞠了一躬。这让还被巨手抓着的鬼恩子愣在原地,慌乱渐渐褪去,挂上一抹勉强的笑。
“没……没事,我应该先和你说清楚的。”
他没敢提自己受伤的事,但他知道,白清秋肯定看出来了,应该不会太过为难他。
白清秋看了看他抬着的手,又转头看向洛星璃。
“有没有受伤?”
洛星璃轻轻点了点头。白清秋再次将目光放回鬼恩子身上。
“刚才的事,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希望它有用。”
幻化出的巨手散去,鬼恩子平稳落地,总算松了口气。可紧接着,他就看见白清秋手中托起一抹绿光,那光芒渐渐扩散,化作一阵绿雾,笼罩住三人。
雾气还没完全笼罩,就被周围几百人打斗的气流吹散。白清秋无奈,只能加大能量输出,确保能为两人稳住伤势。
另一边,卡尔特·罗恩狼狈地擦去嘴角的血,看着面前毫无划痕的金色龙人铠甲,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突然,两人都注意到了空气中的绿雾,以为是毒,下意识捂住口鼻。可帝绝凡却没有任何动作,仿佛这些雾气根本无法穿透他的武装。
仅剩的几百人也纷纷停手,拉开距离。而那个一直被刻意忽略的斩情门弟子,还是一脸平淡地看着这场闹剧。注意到绿色雾气,他也不躲不闪,任由自己被包裹进去。
“谁这么阴险!居然放毒!”
“这种玩不起的,建议直接和刚才放火的鳖犊子一起扔垃圾桶里去。”
“等等!这好像不是毒!”
卡尔特·罗恩看着手上快速愈合的伤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那些被雾气沾到的人,也一脸震惊地看着身上好转的伤势;而还没沾到、已经远远躲开的人,则瞪大了眼睛。
“这应该是治疗类的神通,或者是……”
“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
“不淘汰人,还给敌人治疗,谁这么圣母?”
“不对,这是生命能量。”
众人齐齐朝着绿雾源头看去,鸟背上的三人,再次成为全场焦点。
白清秋这次并没有在意众人的目光。见两人都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手指一合,收回了还在释放的能量。至于那些已经扩散开的能量,他已经不在意了。
“以表谢意,我会晚点再淘汰你们。”
“行吧!我就不淘汰你们了。”
“谢了!”
“你这行为很蠢,你知道吗?”
有人刚说出这话,就被旁边恢复好的人瞬间偷袭。
“刚才不打得挺狂的吗!”
大多数人道谢一句后,便再次乱作一团。
“难道这个会武,就只是把一群人关在一起,打到只剩前几名吗?”
白清秋发出疑问。在他看来,这种打法毫无意义:有的人刚大战完,还没喘口气就被偷袭。
如果比赛真就这么简单,那之前隐藏起来的那两个人,完全可以等场上只剩最后一人精疲力尽时,再突然出现将其淘汰,拿下第一名——不对,是拿下第二名。
鬼恩子屈于对强者的畏惧,老老实实为他解释:
“并不是。等只剩百人的时候,前试就会结束,接下来是擂台战。”
“那你有信心拿到前十名吗?”
白清秋忽然朝鬼恩子问了一句。
鬼恩子暂时摸不清他想干什么,只能先顺着他的意思。
“我有信心冲前十,不过大概率会排在第十一名到第十三名之间。”
“那你觉得我能排进多少名?有没有几率进前六十?”
白清秋很少真正出手,对自己的实力认知有些偏差,觉得自己顶多进前七十,甚至考虑过直接弃权——除了前十名,后面基本没什么奖励。
起初他还觉得自己能拿第一,可看到这些人的战斗后,便放弃了这个想法。后来又听鬼恩子分析了第一名的利害,他现在对第一已经不抱任何念想,只想早点出去。
“要不我们还是出去吧,感觉这个比赛已经毫无意义了。”
白清秋凑到洛星璃耳边轻声说。洛星璃的想法和他差不多,两人在这场比赛里,更像是陪衬。与其和这群人争来斗去,不如早早退场。
“那祝你拿到好名次,我们先走了!”
白清秋说完,拉着洛星璃直接跳入下方滚烫的岩浆中。之前他们观察过:只要快要危及生命,人就会被立刻淘汰传送出去。因此两人毫不犹豫地跳下。
“等等!你可以进前十的!你听完再跳啊!”
“啊!”
鬼恩子轻呼一声,白清秋只当对方是在安慰自己。对已经跳下去的他来说,一切都无所谓了。
“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用安慰了。”
鬼恩子着急地往下大喊,可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道宏大的声音传遍全场:
“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