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摄心梦魇！”
嘲笑完老者，人形怪物举起血剑对着自己眉心刺了下去，更直观点说是贯穿而过，不过他本人并没有多大的事，反倒是那一面面镜子上的竖瞳闪动交叉成十字，涌出镜面，直入老者额头与眼睛。
“不是喜欢看吗！这就让你看个够！”
人形怪物的话语中隐隐带着些兴奋，似乎为了达成这一目的，他做出了很多的努力。
“啊！啊！啊——”
老者拼命惨嚎着，面容痛苦扭曲成一团，很难说出求饶，或者更直观点来说，那种痛苦已经让他痛得无法求饶了。
而在老者的梦魇幻境中，他变成了另一个人，而他本人却变成了自己的施暴者，自己的意识却存在于被施暴的对象。
那个顶着自己面容的，不！是顶着自己外观的人，正用着自己的时间之力在疯狂折磨着自己，一会儿把自己变老，一会儿又让自己变回婴儿状态，伴随着这变来变去的，是自己骨骼与肉体的收缩与膨胀，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痛苦。
以常理而言，如果说婴儿出生之时受到的挤压之苦是处于无意识，那么现在这种反复膨胀和收缩的痛苦则是处于有意识的。无意识的情况下会让你彻底遗忘掉这种痛苦，而有意识的情况下却会让你铭记住这种痛苦。
而这个顶着自己外观的人，捧着自己变老变幼的脸，面露凶狠地与自己对视着，嘴里反复念叨着：
“杀了我！”
“不杀了我，你就活受这种罪。”
“只要我不死，你就会一直承受这样的痛苦。”
“杀了我！杀了我！”
“受罪！”
“你就一直承受！”
“杀了！”
“杀了！”
一句句话，如梦魇般萦绕在他的耳边，侵占着他仅存的意识，让他不由自主地跟随着眼前人念了起来。
“杀了！”
“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他越说越快，语气带着难以承受的痛苦与着急，面部表情也变得和眼前人一样凶狠。逐渐凶狠的表情定格，他变成了那个捧着他脸的人，或者说现在他已经变回了自己的样子。
透过那双对视的眼瞳看见了自己居然变成了他的样子，他开始惶恐地乱抓起自己的脸，而在他的意识深处已经开始否认自己：自己不该是他这个样子，自己怎么可能是他的样子？自己不能变成他，死也不能。
“假的！假的！”
纵使抓挠皮肤，抠自己的眼珠子，可透过那双眼睛，自己只感受到了痛苦，脸却依旧没变。
“杀了我！杀了我！”
“我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为什么是你！”
“不该这样的！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对我！”
他边说边用脸砸着地面，企图以这样的方式毁掉这张脸，或者说是以毁掉自己的方式恨自己。
“杀了你！”
“杀了你！”
“只要死了！就不会痛苦了！”
“杀了你！”
“死了就不会痛苦了！”
砸脸的动作一顿，他抬头看向那个笑容让人毛骨悚然的自己，而他手上正捧着那把开刃的修罗仪长剑。
“对！”
“死了就不会痛苦了！”
“死了就不会痛苦了，哈哈！哈哈哈！”
他疯魔般抓过剑柄往自己的胸口、肚子一顿乱捅，不断喷血的嘴边疯笑着边喊着：
“不痛了！很快就不痛了！”
“很快就……”
话音戛然而止，幻境消失，他已没了生息。就在整个人要直直掉入城市中之时，人形怪物背后的两条锁链出动，把他缠住，举到头顶，犹如拧抹布一般，不断收缩紧压。
人形怪物也抬起头，头盔下的嘴部部分也猛地撕扯出一张嘴，迎接食物的到来。
一个巴掌大的表盘状的东西从那个挤压物中掉出来，这就是那个老者所修的时间一道的象征。至于为什么是表盘，那是因为他对时间的理解就是从表盘开始的，好比你对剑的理解下意识都会以为是长剑，而没有去考虑过重剑。
在这个世界，修道者所修的道，对于其的理解都会化作一枚道种，它会变成你对其理解的形态。比如用刚刚的时间来举例，有的人意识到时间的流动是沙漏，是钟表，也有可能是长辈的白发，和长大的树苗。
因此，从一个修道者开始接触时间之道时，它就会变成你最初理解的样子：沙漏，钟表，树苗，衰老的长辈。
当然，这并不是说时间象征万物，而是万物象征着所有道。比如一把剑，你可以从它身上悟出很多道。
剑是铁的，所以它蕴含有金之一道。
剑上的铁是由土元素衍生而来的，所以它也可以是土之一道。
剑是一种武器，它也可以是自己的道——剑道。
剑是有破坏力和杀伤力的，所以它也可以是杀道和破坏道。
剑是没有感情的死物，所以它也可以是无情道。
剑可以通过攻击制造出拍打声和破空声，所以它也可以是音之一道。
不过一般正常修道者不会往这上面想，也一般没多少人会往这上面想，所以很难有人从这些方面上悟道。就算能想到，也很难从这上面悟出个所以然来。所以……
总而言之，道衍万物，万物有道，怎么理解，怎么想，归功于你自己。听信他人的选择并不是最好的，反而自己能理解出来的往往才是最好的。
言归正传，正当那时间道物要掉入他的嘴中之时，操控白清秋身体的天从一把将道物吸到手中来。
“你选择无视我，是不是有点太猖狂了！”
人形怪物扭过头不去看他，语气充满了落寞与悲伤。
“我怎么会与您战斗呢！”
“我可是您的剑呀！”
他举起剑，奋力朝一个方向一扔，剑直直地飞了出去。做完这一切，他转过头，身上的铠甲随之消失，露出一张有些沧桑和疲惫的脸。
“再见了！”
“吾主！”
说完，他整个身体卡顿了一下，面前出现一个血红的十字表盘，十字重叠，表盘逆时间转动，整个人虚幻了一下就消失了。
天从又有些不满，这次接管身体算是玩得最不爽的一次。不过看着手中的时间道物，他恶劣地笑了笑。
“这算哪门子的出气，我来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出气！”
“嗯？”
“来的正好。”
其他三域的代表也正好卡在了天从刚要动手的时间赶来。三人刚要有所动作，天从抬起手一抓。
轰的一阵，烟尘夹杂着巨物倒塌声响起。
三人连人带地上的地皮，被硬生生挠出五道又深又大的沟壑。
“怎么样？是你喜欢看到的吗？”
他将目光转向故作来晚的薛飞杰，语气带着一丝满足的惬意和不在意的询问。
薛飞杰在看到刚才那一幕的时候脸就被吓白了，现在白清秋的目光看过来，语气和面具下的表情都让他摸不清对方的心情。而且听他的话，好像都已经知道原委了，那他会不会杀了自己？
薛飞杰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追过来看了。即使自己不来看，这件事也不会联想到自己身上，又或者说，对方早就知道了。
“好了，好了，我也没那么小心眼。”
“下次注意点就好了。”
白清秋说完一闪身，薅起薛飞杰头发往下方一栋写字楼一甩，砸破了写字楼的防护功能，贯穿写字楼而去。
透过那个窟窿看到薛飞杰躺在地上装死，操控白清秋身体的天从不屑地撇了撇嘴。这种程度对于薛飞杰的肉体强度来说，只不过是如同针扎一般，居然不起身就跑，反而躺地上装死，自己又不是看不见，还真把自己当傻子了。
见薛飞杰还不跑，天从微微咧开一个恶劣的笑容，再抬手朝他那个方向挠了下去。
轰的一阵爆鸣，烟尘四起。
新添五道沟壑再次与之前的叠加交错。他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个方向，反而是闭眼等待起来。
很快，卡利·恩六人也姗姗来到。天从趁六人不备，快速挨个揍了个遍，然后一爪挥了下去，制造出第十五道沟壑。
做完这一切，看着满地尸骸的硝烟之地，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面具下的脸，则是如同那些暴君一般视人命如草芥。
白清秋在里面自然也感受到了天从的所作所为，不过天从一直说自己能处理，他就没有过多关注，而是陷入了自我恢复性睡眠。
之前快要被雷劈中的时候，天从提醒自己的同时快速夺取自己身体的控制权。由于之前信任天从，便没有犹豫地交给了他。而所说的痛苦不在于皮肉，而是在于精神意识，这就导致了他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惨嚎了一段时间，压根没关注过外面的事。等疼痛过去得差不多，他恢复不少后，再去看外面，天从已经用他的身体杀了不少人了。
要知道，他本不喜欢杀杀死死之类的话或者事情，之前愤怒之下也就只是把那群人打个半死。但最近的事让他烦躁得越来越有杀念了，厌烦得想杀死那些让自己不高兴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翻涌起这种情绪，只能把它们归功于讨厌这些异域人。毕竟自己刚来的时候，所产生这种念头，全都来于那些人的异样眼光。他并不在意这种眼光，只不过他们的行为有点令人作呕，他才渐渐产生出了杀的念头。
“你就说，刚才有没有觉得很顺心畅快。”
天从用异常平静的声音问道，仿佛刚刚所做的，不过是件小事而已。
白清秋一时答不上来。硬要说没有畅快感，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居然违背了自己的底线去杀人了，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装什么好人！连这都不敢承认，你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白清秋挑了挑眉。
“人不是你杀的吗？我为什么要承认？”
“可动手的是你的身体呀。你觉得他们会信是你的身体动的手，还是会信你自己动的手？”
“反正都是你动的手，你就说你承不承认吧。”
天从直接硬扣黑锅，让白清秋硬背。
其实他这话说的也没错，除了白清秋和天从，谁会信那不是白清秋动的手？除了他自己，谁又会信？人们只会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不会听信你所说的。
“我……”
白清秋不想背这黑锅，但现实直接给他硬扣上了，他再怎么解释都是百口莫辩。可就这么直接让自己承认，还是太憋屈了。
他想怪天从的，可是天从也是出于帮他的好心。要是没有天从，他估计早就死了。可就让他这么硬背黑锅，他还是有点不情愿。
“凡事都有代价，你不能因为吃了一个苹果没吃饱而怪苹果太小。”
“你也不能因为坏人做了一件好事而觉得他变成好人。”
“总结就是，我都已经救了你一命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况且要不是我，刚才你早就……”
“你够了！”
白清秋失声般吼道，打断了天从的喋喋不休，语气中隐隐夹杂着愤怒。
“你不跑，你和他们打什么？我和他们又没多大仇！”
“你把人都给杀了，又让我去承认。”
“事后随便说两句大道理，还真把我当傻子了！”
白清秋原本还对天从有那么些愧疚，他都那么帮自己了，自己不应该那么想他，或那么去误会他。结果他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对方有恩于自己，自己一直在给对方加好滤镜罢了。现在又摆出一副长辈说教的口吻来说教自己，估计在他潜意识里早就把自己当做一个未开化的下等人来看了。既然他从未以客观的角度看待自己，自己又何必给他什么好脸色。
“我是没多少文化，但不代表我蠢。你连自己做的事都不敢承认，反倒去忽悠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替罪，如此卑劣，想来你也不是什么强者。”
“你懂什么！”
天从的语气陡然放冷了。虽然没有表达出愤怒的语气或情绪，但听着他的言词就知道他生气了。
“过了几年好日子，真当自己以后是一个大好人了。”
“故事里的强者总是光明、强大、正义、无缺的。”
“可故事终究只是故事，故事不能映照进现实，那种可笑的故事也只能骗骗你这种傻子了。”
“真正的现实是，人人都想当强者，并不是善良、品行端正、毫无恶行的人就是强者，而是每个强者都是恶人。”
“包括整个世界上存在的生物都是恶人。”
“你吃肉，而在肉的主人眼里你就是个要吃掉自己的恶人；你吃蔬菜，在蔬菜的眼里你也同样是恶人。”
“在你开始吞噬其他物种的生命续命时，你就已经是个恶人了。你要否认自己不是恶人，那你现在就可以去死了，把你的生命还给那些你吃过的冤魂们。”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