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啊!”
“你要是真觉得自己是个好人,那你现在就去死。”
“你放心,我保证在你死后,我会告诉全天下你是个好人的。我会复活那些我杀掉的人,然后继承掉你的一切:你的身体,你的五官,你的人生,和你的爱人!”
“而你存在过的记忆、情感和思想,也尽都会化作一滩没有任何意义的虚无!”
“虚无,知道吗!就是一切都没有了!而你也不会知道自己是否存在过!更别提你是个好人了!”
白清秋暗暗捏紧了拳头。天从说的话他无力反驳,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即使他不吃肉,只吃蔬菜和果子,难道那些就没有生命吗?
它们甚至还没到自然老去就已经英年早逝了。可换个角度想,难道它们没有了水和土,还会长大吗?不会,它们甚至连发芽的机会都没有。
白清秋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上面去,这些深奥的知识显然不是他现在能足以理解的。而天从就是抓住了这个机会。
“只要你现在同意去死,世界会知道你是个好人的,那些诋毁你的人和你不认识的人也会复活。事后一切都会恢复如常,谁都不会记住你,谁也不会念你的恩情,因为那是你必须做的。他们会理所应当地享受,而你的牺牲和付出,他们会毫不在意地忘记,因为那一切就是你造成的,你应该那么做,受到那样的待遇也是活该!”
“够了!”
白清秋大吼了一声,算是破大防了。那些人对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善意,天从却蛊惑自己去救那些人,这算哪门子道理。
“我不同意,我就是个自私的人,行了吧。”
“我才不会去为了一群与我无关的人去死!”
“我也从未考虑过他们的事会不会跟我有关,即使跟我有关,我也不会在意。”
“他们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害死了他们,那又怎样?我招惹过他们了吗?是他们一直缠着我不放,我早就受够了!”
“明明他们也是异类,他们却用看异类的眼光看我,难道我生来就该被这样对待吗!凭什么这样对待我!”
白清秋说着说着,不禁想起来这两天来遭受的那些目光。自己在凡域就算了,在那自己真的是个异类。可这些人明明长得比自己都更奇怪,凭什么用那样的眼光看自己!
自己就是很反感那种目光,才带着面具。可老天就像刻意针对自己一样,老让那些人的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自己就是问个路、反驳两句,他们都会以最扭曲的角度想自己这样做是为了何种目的。
而自己自始至终都没对他人造成过任何威胁,他们却以猜忌的目光把自己想象成最坏的结果。难道这个世界就是以一个人的衣着去判断这个人的好坏吗?
乞丐穿得破烂又肮脏,往往给人一种会偷会抢的印象;世家千金穿得光鲜亮丽,让人一看就觉得那一定是一位人美心善的美人。
要是真以这种眼光去看待一个人或者是这个世界,那对于乞丐来说,这个世界简直就是个地狱!而对于那些衣着光鲜亮丽的人来说,反而是美好的世界。
而卡在中间的白清秋,已经从地狱出来,开始接触这个美好的世界。可这美好世界的阴影下,却是更黑暗的地狱。
让人贪恋的同时又感觉到痛苦。往往痛苦的时候,总是能想到要是回到以前该多好。可在踏出地狱的同时,人生已然改变,即使跑回去了,也不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你要是躲起来、不去做,往后的人生就会变得更加痛苦和悔恨。而你曾经拥有的、和未曾拥有的,都会在你躲起来的那一刻,彻底从你的人生中消失,直至你在懊悔中醒悟过来。
看着迷茫的白清秋,天从轻哼了一声。
“你我本是一类人,现在又是共生关系,我又怎么会做对你不利的事。”
“你要是死了,我也会死。我可不是那种无知寻死的人,我只是想通过这样的形式告诉你。”
“世间的险恶不仅限于打打杀杀,更要提防那些无缘无故接触自己的人。要么你身上有利可图,要么你本身就是利益。”
“而一个人可以有很多种死法,但最痛苦的死法,却是莫名背上骂名的死。”
“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骂,你就死了,可以说是死得不明不白。即使你明白了,你也无从解释,因为往往这样将死之人的解释,才是最苍白无力的。”
天从说完轻叹一声,给足了白清秋消化的时间。其实从刚刚获得时间道物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怎么让白清秋更加信赖自己、依赖自己,这会更便于他以后的计划的实施。
“当然!你身上有利可图,我才和你达成这种共生关系的,这你是知道的。”
“你也可以防备我,只不过……”
天从不说,白清秋也知道了后面的话是什么。他也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他的思绪很混乱,甚至都理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掌控身体的天从,拿出了那枚时间道物。他看着那枚时间道物,不自觉地愣神了一瞬,随后表情变得有些阴狠起来,捏紧了那个时间道物。
道物的表面在他刻意用力下,多出了一道裂痕。而那丝丝缕缕的时间之力,也徐徐从那条裂痕里流出来,被他掌控着流向下方破败的城市。
经过逆时间之力的洗礼,城市如同走马灯般逆流,复原,时间刚好在薛飞杰一脸惨白的时候停住了。天从笑着拍了拍他的脸,让他回过神来的同时,顺便把之前他经历过的记忆保留给他。
“嘘!”
天从比了个虚声的手势,顺势用【随我想】把他的嘴给堵住。另一只手则继续调动时间之力恢复城市,刚好回到其他三域代表出现的时候。天从又以同样的方式定住了三人,只不过三人没被弄醒,让其处于空意识状态。
等一切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天从摘下面具,恶趣味地对薛飞杰笑了笑,一个手势操控僵直的四人倒立,以倒栽葱的方式自由落体,头直插入人群来往的大道上,同时也引得不少人围观四人。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正在往常温妙家搬东西的方达动作一顿,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愣神。他的胸口被那把丢出去的血红长剑贯穿,粘稠的血液刚要顺着长剑流入箱子里,就被长剑吸收。
在感受到熟悉的血液后,长剑收缩进他的身体里,化作了修罗仪原始形态的短剑。伴随修罗仪融合的,是一种精神紊乱的眩晕感。
“方大哥!”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急忙扶起跪趴在地面、神色痛苦的方达,原本愁容的小脸也被焦急所代替。
“你怎么了!你不要有事啊!”
常温妙现在急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两三天前收到父亲出事的通知后,她一度难过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没难过多久,方达就第一时间来找到她,说她父亲拼尽全力救了他,他过意不去,决定代替她父亲来供养她长大。
其实异民域政府是会给那些为异民域牺牲的人的家属发一笔补偿费和一封道歉信的,不过补偿费也不会太丰厚,只能维持一个普通人简单生活一两年。
当然,这不是政府刻意敷衍,而是在整个异民域,异界人族算是身价最低的种族。要是没有做出多大贡献,最多的补偿金也只够生活五年。
而那些强大的种族,即使什么贡献都没做,只要死后把身体卖给政府,那政府给出的价钱,都是一个普通人族的几百倍。而一个强大种族的自身贡献研究,却可以使异民域的低等种族促进自身进化。不过这些也就只是说说,真实情况是那些强大种族即使是死了,也不会把身体卖给政府的。要是真卖给政府,让他们研究出来个什么对付他们种族的方法,那就成为全族的罪人了。
况且强大的种族在异民域从不缺钱,又怎么会为了那点小钱出卖自家族人?而且强大的种族都是住在内围区的,而外围区则是给人族和一些普通能力的种族居住的。
这时候就有人疑惑了,为什么把弱小的种族排在外面,把强的种族放在更里面?那是因为那些强大的种族不屑于和一些低等种族生活在一起,所以把弱小的种族全都驱赶到了外围区去守城。
不过内围区也没有统治外围区的意思,不然早就不会把那群弱小种族赶出内围,或早就奴役了。他们只是单纯地看不起和不屑,但他们还是在外围建设了政府部门之类的来管理,毕竟都是异星人,没必要做得那么绝情。
言归正传。
在常温妙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方达捂着脑袋站了起来。
“没……没事,昨晚没睡好,有点头疼。”
见方达似乎真没有什么大碍,常温妙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强打起了精神。
“没事就好!你先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我来捡这些东西。”
没等方达拒绝,常温妙就把他推进屋,自己则跑出去捡那些掉落的东西了。
方达看了一眼那个忙碌的身影,眼神暗了暗,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开始整理刚刚那些伴随融合过来的记忆片段。
记忆断层得很模糊,只有一段一段的。而记忆的第一段就是:一群穿着奇怪服装的三角眼蓝皮肤人形生物正在围观自己,或者说在围观修罗仪。
“第三百四十七次测试开始!”
片段一闪跳过。
他的视角变成了一尊持剑的血红机甲,而他的对面则是与它等身高的龙龟。
片段再一闪。
海水拍打着他,一名穿白袍的科学家捡起了他。紧接着跳到了一群科学家拆解他的画面。
模模糊糊间,他被关进了一个小黑屋。再次睁眼时,他正被一个少年握在手中。
片段再一闪,这次跳到了属于他的独属记忆。
他被学院扣上了莫须有的帽子,被带去科研部的生物研究所,给那里的人当人形小白鼠。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截肢、拼接、改造后,他找机会从那地方逃了出来。
重见天日的他,可以说是已经有人形没人样了:左眼被一颗比较大的奇怪眼球占据,左右手却变成两只不同的爪子,胸口和肚子部分被拼接的血脉影响,变得骨瘦发黑。左腿因为身体无法再承受其他血脉,所以直接改造成机械腿;右腿则是没被动过,还如往常一样,只不过瘦削了不少。后腰的半截脊椎,则是被拼接上了一条机械尾钩。
逃亡的一路上,他不小心误杀了一些企图围住他的人。只不过他们都有枪却不开枪,一时搞不懂的他只想赶快逃出去。
好巧不巧,撞上了穿着一身黑袍遮面、气质冷漠凶煞的白清秋。不过这人被他推开之后居然没事儿,他也没心思多管,一路狂逃。没逃多久,他就被拦住了,而拦他的人却是常温妙。
彼时的常温妙流着泪,挡在自己面前。自己想换个方向再跑,她总能提前拦住。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爸爸!”
“难道你这么想要力量吗!”
“我从没想过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什么!”
方达震惊的同时又感到愤怒。他怎么想都知道自己又被陷害了,而这一幕在常温妙眼底,则是被得知真面目后的恼怒。
常温妙背后,不屈铁牛灵武闪过,一套橙黄色的铠甲披散在她身上。紧接着这还没完,一道让方达既恐惧又震惊的声音在常温妙身上响起。
“修罗·武装模式!”
“武装·不屈!”
“修罗·不屈铁角!”
而在这一刻,常温妙变成了那个让方达一回想起就夜不能寐的梦魇。一模一样的灵武,一模一样的武装,一模一样的招式神通,一模一样地流着血泪。
方达瞳孔颤抖着看着那个越冲越近的身影,强烈的恐惧感让他不停喘息着。直到那双牛角顶穿他的胸膛,喘息声才停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的恐惧被空洞所代替,高举双臂狠狠砸向常温妙的背部,让她失力地瘫痪在地。这还没完,他发疯般地骑在常温妙身上,一顿乱锤乱打。
而常温妙则流着血泪抵抗着,直至身体彻底松垮下来,没了生息。
察觉到对方不再反抗,方达也恢复了神志,大口喘着气。没等他镇定下来,死去的常温妙就被修罗仪给吞噬掉了。最后残留下来的修罗仪短剑,找准机会贯穿了方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