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少女的离奇复活相当诡异,那她的叫声则更是震骇到了大家。
“她会说奥格语!”一位精灵叫道。
由于葛琳的表达能力有限,当时并未告诉他们这个事实。
葛琳身上的那些奇异感受,慢慢消失了,最后给她带来的是一种不自在的回味,好不容易适应这副身体,现在又感觉要变得奇怪起来。
那大概是一种被入侵了的憋屈,还夹杂着些莫名的失落和焦虑,如果不继续的话就很难填满那种空虚。
但如果真的要再来一次,果然还是很变态。葛琳想着,一边用毛毯把少女的身体包严实了。
这时,隆多捡起了少女的断臂,瞥了她一眼,刚好和少女哭泣的眼神相撞。少女顿时哭得更厉害了。
“艾娃,”隆多看向那个冷漠女子,“去把葛琳用过的棉带拿一条来。”
艾娃应声去办了。隆多又让索伦拿来半碗热水。
彩虹色的棉带很快递了过来,长老将已经结块的棉带放进水中,彩虹色血块立即融化,稀释开来,尽管碰了水,还是略微有些粘稠。
葛琳仰头看着这一系列过程,脸已经红得不行,这套行为简直太奇怪了,用的还是自己流的血,当着这么多族民的面。
但很快,她就见识到血液的妙用。
隆多招呼艾娃,将断臂对准少女的肩关节按住,他就将彩虹棉带绕着衔接处绑了一圈,又拿来一条破布固定。
按理来说,这种草草的处理,断臂应该会像葛琳前世读书时用过的液体胶水一样,粘了半天还松松垮垮的,随时会掉。
可结果却是,少女的断臂和主体,就像是两块干湿合适的黏土一样,被彩虹血液吧唧粘到了一起,只要艾娃托着断臂,就还挺牢固的样子。
全程下来,少女虽然还在哽咽,却没有乱动,仿佛知道这是在帮她。
“葛琳,往火堆靠。”隆多说。
葛琳便往前挪了挪,同时向左转了转身子,少女那已然僵硬的断臂,在接近火焰后,手指居然由屈折慢慢伸张。
烤了几分钟,少女在葛琳帮她按住断口的情况下,慢慢抬起断手小臂,在大家的绝对静默中,缓缓伸出食指,触碰到一根燃烧的柴薪。
相同的事情再度发生了,断臂褪去尸斑,火势向上蔓延,在经过断口衔接处时,将那条破布烧成了灰烬,棉带安然无恙。
少女止住了哭泣,再度翻过身,抱紧葛琳。
葛琳身子一抖,不禁把头低下来,用金发刘海和鬓发遮住自己的面容,她脸正发烫,估计红得厉害,因为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酥麻而令她想要颤栗,可当着这么多族民,实在不能乱动。
这种感觉,完全不同于前世男人身的他体验到的任何一种,它在持续时间上是起飞降落后的数倍,而机长的愉悦程度又略弱一些,这是一种细水长流的感受,从中心开始传遍全身。
葛琳暗自设想,这大概有一部分和穿裤袜时的感受相当,穿裤袜最快乐的时候恰恰是穿的过程,丝滑纺织物拂过没有腿毛的肌肤,手指仔细扯平褶皱,但穿上后就难免索然无味。
而少女带给她的感受,就仿佛是穿裤袜的过程被大大延长了,而且没有那种尴尬的男性躯体无法去除的不适,即使穿上后也能够因为完全贴合而怡然自得。
这简直太奇怪了,葛琳忍不住将少女轻轻推开,就见到对方在好奇地打量自己,此时两人的鼻尖距离只有两根食指的长度。
少女经过奇异的焚烧后,灰色长发由冰湿变得干燥柔顺了,面容上的咬痕也去除了,精致的鹅蛋脸干干净净,就是透着阴郁的惨白。
“名字?”葛琳问。
少女低下头,将手抚在心口,微微蹙起了眉,她嘴唇偏薄,嘴角自然向下,给人一种沉郁的哀伤。
大家都期待这个会精灵语的人类,说出她的名字。
但少女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看了眼精灵们,用标准的奥格语说:
“什么都想不起……”
她发灰的眼睛望向飘雪的天空,忽然,面色一变,惨吸一口气,双手抱住脑袋,又开始在葛琳怀里痛哭起来。
“这个孩子一定经历了很多,”隆多说,“至少我们可以确定,她与精灵一族存在某种缘分,她现在应该好好休息。”
大家看来看去,都纷纷点头,隆多挤出一丝微笑,提高音量:
“我们应该快乐,快乐于看到第二位自由的人,自由是伟大的,我们应该为伟大灵魂的到来而欢呼!”
玛丽离开了他们,而一个自由的说着精灵语的人隔日到来了,就连玛丽的父亲隆多也感到雀跃,大家自然忍不住放声欢呼。
但葛琳知道,他们不希望隆多沉浸在丧女的痛苦中,而隆多则努力地迎合着他们的希望,这是一种更加深沉的痛苦。
“现在,我要为这个孩子安排一个住处收留她,直到她能想起自己是谁,打算去往何方。”隆多说着,看向艾娃:
“艾娃小姐,辛苦你暂时照顾一下她了。”
“是。”艾娃神情冷漠,蹲下看着少女,伸出手,“跟我来吧。”
少女看了眼艾娃,嘴巴一扁,用力摇头,把葛琳抱得更紧。葛琳感觉自己的火山口已经被她蹭得由死变活了。
“不要丢下我!”少女焦急地说,“让我跟在你身边吧!好可怕,那些狼真的好可怕!”
艾娃怔住,对隆多摇了摇头。
隆多叹了口气,“葛琳,让她跟你睡一间房吧,今天你就好好休息,不要出去砍树了。”
葛琳没有办法,只能带着少女去到中心冰屋,少女已经可以自己走路,裹着毛毯,在葛琳的遮挡下,爬进了屋子。
中屋总是延续着火种,比外面温暖太多,床铺很大,三个人睡也没问题,少女缩进被窝里,转过身,静静地瞧着葛琳,视线永远不想挪开。
葛琳被她看得很不自在,坐立不安,恰恰是她乖巧的样子,给葛琳带来了被高度依赖的负重感。
还好这时一团包裹被推进了屋洞,艾娃随即钻了进来,把包裹解开,一边说:
“这是隆多给她拿来的衣服,还有一些生活杂物。”
葛琳发现,那些都是玛丽穿过的、用过的,不禁心里一酸。
艾娃说完,又马不停蹄地给屋里添火,添着添着,她愣住了,看向葛琳说:
“她一个人类,会不会被烟熏死?”
精灵体质特殊,从来就没担心过这个问题,也不需要装烟囱,更何况没条件,艾娃想当然地加火,现在才忽然意识到。
葛琳还没说话,少女已经细声细气地说:
“我不怕,没有关系的。”
“也对,”艾娃继续添柴,“能徒手拿柴火的人。”
艾娃走后,葛琳拿出三件玛丽的贴身衣物给少女。少女的身高大概在160公分左右,和玛丽差不多。
葛琳不想看少女穿衣服的场景,虽然已经看过了自己的身体,但和少女共处一室看对方换衣什么的,还是太羞耻了。
她跟少女说,自己必须赶紧去南部雪森,把那些冰封狼的尸体拖回来,狼皮和爪牙都是很珍贵的材料。
少女立即面露不舍,开口却说:“嗯,你要注意安全。”
葛琳如释重负,心里对少女有了点好感。这孩子虽然很依赖她,但该懂事的时候也不任性。
等到精灵小姐一走,少女神情瞬间变冷,往被子里一缩,从靠墙的那侧探出脑袋。
她把左手绑着的彩虹棉带取了下来,此刻冷漠的面容上,眼里却是无法抑制的渴望。
棉带含在嘴里,舌尖轻触,尝到柑橘一般的甜蜜,“这就是精灵血的味道……”她低喃着,面色绯红,眼睛失焦,“还是你用过的……”
“想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少女被巨大的幸福感占据,不由自主地流出眼泪,“必须先记住你的味道……”
大部分的虹血已经用来接合断臂,马上就不够吃了,她只能去舔舐手臂和肩膀之间的接痕,“不够……这么点是不够的……”
没有被满足的少女,只能不甘地在被窝缩成一团,想了想,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让幸福延续下去,于是松开嘴,将棉带系在了腰上。
少女用力地咬住手指,惩罚着自己的无耻和卑鄙,“葛琳……葛琳小姐……这就是……你用它时的感觉么?”
犯了一个错,就需要用更多的包装掩盖,少女赶紧穿上了玛丽的贴身衣物,将棉带藏在衣服下面。
这时她才感受到日夜逃亡的疲惫,在幸福中慢慢睡着了。
天黑时她和精灵们共进晚餐,乖巧地喝着鱼汤。
晚上睡觉时,她故意抑制自己不去碰葛琳,装出一副不给人添麻烦的样子,让葛琳能够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勉强睡着。
但半夜,少女还是假装做了噩梦,吵醒了葛琳。
葛琳茫茫然仰起身,发现少女眉头紧皱,喃喃着:
“希雅娜……我叫希雅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