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发少女名叫希雅娜，能通过接触火焰疗愈伤势，即使变成尸体也不会死亡，忘记了自己的过去，不知何以至此，一旦想起就会很痛苦。
这是夜晚的被窝里，葛琳了解希雅娜的全部信息。
喃喃念完名字，便安安静静地继续睡了。葛琳心里松了口气，仰头躺下。
她其实不太赞同和别人睡在一个房间，无论对方是男是女。
来到这个被隆多称作查欧提克大陆的世界十多天了，葛琳还是不能完全接受自己变成女生的事实。
她确实因为自己拥有可以完美穿上裤袜的躯体，而感到隐隐的期待，但这种期待还是跟前世偷穿小姨裤袜一样隐秘，是见不得人的。
葛琳无法光明正大地走进一家裁缝店，哪怕大陆上真的有这种店子，哪怕店铺老板是个温柔的女子，她也很难开口询问：
“那个，我想看看裤袜，啊，黑色的就好了，白色也可以，先看看薄款的吧……”
一想到那种画面，她就感到羞耻。
这可能是因为，葛琳比起身体，对她的脸要更加陌生，营地里虽然有镜子，但她经常忙碌，很少去照，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自己是前世的脸。
这就导致，她明明知道自己是女生，却有种别人用看男孩子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感觉，她本质上无法大大方方地做出女孩子的行为举止。
包括和女人相处，她也会尴尬不安，和男人就更可怕了。和女人在一起她觉得自己是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她又觉得自己是女人。
所以她更像个无性别之人。
与希雅娜同床共枕，对葛琳来说是可怕的，灰发少女连续带给她两次奇怪的感受，陌生且神秘，此刻那种感受的源头就在臂展不到的地方。
葛琳怀疑，那是女生才会有的感受，男人一辈子都无法体验，而现在的她有机会持续体验，但是，那无疑会让她越发认同自己是个美丽又可爱且丰满的女精灵。
那比无性别的状态更可怕，葛琳害怕会在持续体验后，忘记她曾是一个战士这种事实，她还是需要直男的勇猛，用它来对抗风雪和使命道路上的威胁。
就像是裤袜一样，某天她会收集大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裤袜，如数家珍地分享给自己的腿部，但在那之前，她要先穿上战士的胫甲。
这般想着，即使是无性别的状态，至少也让葛琳有了确定感，只要能向着目标前进，细枝末节的感受可以忽略。
于是她闭上眼睛，准备入睡，就在这时，她听见了皮肤划过厚绒的声音，精灵的尖耳很灵，她轻易就听见了。
下一秒，手指传来冰凉的触感，如同雪中的尸体一般。
“谁来救救我……”希雅娜握住葛琳温热的手，低语着，“好痛……”
葛琳几乎是浑身一电，颤了下，希雅娜又做噩梦了，本能地想要抓住她，但她知道，再这样下去，她今晚都别想睡着了。
反正希雅娜只是在做噩梦，是无意识的行为，葛琳便轻轻地抽开了手，侧身面向另一边，缩缩脑袋睡了。
希雅娜握了个空，手僵在原处。在她看来，这是清醒的葛琳，厌恶自己尸体般冰冷体温的表现，这种厌恶的本体很快变成了她自己。
她痛恨自己的状态，那么恶心，那么讨厌，像个流浪的乞丐，在这寄人篱下，浪费精灵们的衣物、粮食，还占据着葛琳的床。
但她没有绝望，她知道这是“死灰”状态下的感受，是极端且偏颇的，她不会这样就轻易放弃葛琳，葛琳没有错，只是需要空间。
这个被窝已经让希雅娜很满足了，逃亡了整整三年，这是三年来待过的最温暖的地方，有她看到过的最美的人，有拯救她的天使，有不善言辞却又温柔坚强的精灵小姐。
晚安，葛琳……希雅娜闭上眼睛。
次日天才微微亮，葛琳就起床穿衣，将头发扎成马尾辫，还不忘蹲下给火堆里添了点柴，结果刚要出去，看见希雅娜坐了起来。
瞬间，葛琳的脸就微红了。希雅娜及腰的灰色长发乱糟糟的，散乱在只扣了最下面一粒扣子的棉麻衬衫间，掩映着大小令她羡慕的玲珑双丘，不像自己，每天有一半的体力都在两个山峰的起伏间消耗了。
“葛琳，你不穿裤子吗？”希雅娜看着下面，轻声问。
精灵小姐瞧了瞧光滑的小腿，其实很想让希雅娜盖好被子，或穿好衣服，但现在的她说不了完整的一句话。
“不冷。”她撂下两个字，钻出冰屋，显得很冷淡。
看到她出去，希雅娜连忙下床，胡乱穿上褐色加绒大衣，戴上毛领兜帽，裹得严严实实，跟着钻出去了。
葛琳起得早，但永远有精灵比她起得更早，刚出去，一袋鱼干和水壶就递了过来，葛琳接了，一边走，一边穿过高声歌唱的族民们。无论是老人或孩子，都出来跟她说加油。
这已经是最佳起床时间，为了不让族民们起太早，她曾连续起早，结果发现大家总会更早，尽可能地帮她做好砍树前的准备。
通过大家的眼神，葛琳转过身，发现了跟来的希雅娜。
“怎么？”葛琳疑惑。
“葛琳，我想跟你一起去！”希雅娜大声说。她昨天已从精灵们口中，得知葛琳的日常工作，只是并不了解这些精灵的过去。
“不行。”葛琳摇摇头，“危险。”
索伦走了过来，叉腰看着希雅娜：
“人类女孩，不要给葛琳添麻烦了，外面不仅有冰封狼，还有冰刺史莱姆呢。”
“既然你醒了，”艾娃也走过来，“就先去吃早饭吧，中午的时候葛琳才回家。”
希雅娜像看着绑匪一样看着他们。
葛琳对她说，“你叫……希雅……娜。”
“哦，是希雅娜呀！”隆多愉快的声音响起，他手里拎着鱼干和水壶，“在南方有个国家，希雅娜是太阳的意思吧？”
“我叫希雅娜？”她表现得很茫然。
“走了。”葛琳转身。
希雅娜还想追，被隆多按住了肩膀，她急得又要扁起嘴来。
“好啦，别哭了，你可以去。”隆多笑着，把东西递给了她。
“长老！”索伦惊呼，“你多准备了一份干粮？”
“隆多，她可帮不上葛琳的忙。”艾娃皱眉。
“谁说的？”希雅娜靠住隆多，气势汹汹。
艾娃眉毛竖了起来，要知道在圣树乡的时候，可没人敢这样跟她较劲。
“哈哈，”隆多拍了拍少女肩膀，“希雅娜，你至少可以和葛琳多说说话，这简直是天大的忙了，不用管她干活多认真，尽量让她陪你聊聊天。”
“我会的。”希雅娜微笑点头。
“嗯，葛琳其实大部分时候都很孤独，没什么表情，但实际上是个非常热心的女孩子，我们希望她快乐，你能出现真的太好了，去吧，快去追她。”
希雅娜几乎是蹦蹦跳跳地去追葛琳了，她很喜欢隆多长老的用词，她就是在追葛琳。追一个人，这在她的王城是很新颖且流行的词汇。
她希雅娜，一定会追到葛琳。
望着希雅娜的背影，艾娃抱住手臂，面露不悦。
“隆多，你说的那个国家，是耀月帝国吧？”
“准确来说，是耀月光辉神圣帝国，”索伦补充，“我杀的那个人类英雄，就是帝国的骑士团长。”
“碰到火焰就能重生，”隆多沉声道，“希雅娜，身上流着耀月王族的血。”
“也许等她想起一切，就会明白他们人类对精灵犯下的罪行了！”艾娃冷笑道。
“艾娃。”隆多声音里透着严厉，“别忘了我们是离索法印的继承者，再说了，希雅娜的奥格语说得很好。”
他转身离开。艾娃哑然，随即不屑地冷哼一声。索伦面色沉郁。
那边，希雅娜追上葛琳的时候，对方已经爬上了陡坡。希雅娜一个助跑冲刺，结果因为大衣太重，没冲出多远，就被衣服的重心往后拖，结结实实摔在冰面上。
一大群跟上来的精灵们捧腹狂笑。
葛琳俯视了希雅娜一眼，冷漠地转身，消失了。
希雅娜看不到葛琳，慌了神，连忙蹑手蹑脚地攀在陡坡上，可是雪一点也不松散，几乎是接近冰的状态，爬一会人就往下滑。
连续爬了四五次，这陡坡少说有六七米高，她甚至连中段都够不到。
“什么嘛，还说热心……”她鼻子一酸，继续爬，“别想把我丢在这里。”
她坚决不认输，接着，一圈绳子落进怀里，用布条缠成的绳子，最上端是葛琳俯下来的平静面容。
“抓紧。”葛琳说。
希雅娜面色一亮，擦了擦眼睛，连忙抓住绳子。
葛琳把她拉上去后，就收好绳子，走进雪树森林。
希雅娜快步跟上，紧跟不放。
葛琳带着她在林子里瞎转，终于忍无可忍，转过身，冷冷道：
“那个……”她别开眼睛，“我想……拉尿。”
一瞬间，希雅娜脸涨得通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