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希雅娜先等着,葛琳转身走远,她的脸也瞬间变得通红。
羞死人了,她恨恨地想着,走过五棵大树的距离,才在树后面蹲下,浇穿积雪。
此时羞耻的感觉几乎到达了顶峰,葛琳的脸红得和桃子没有差别。
不说今天,以往的每天,她上小厕的时候都会觉得羞耻,基本都是在砍树的时候解决的。
她不明白这个世界的精灵,为什么不能再完美点,为什么有那么多缺陷,如果不用上厕所就好了。
上完后,葛琳拿出一块干净的棉布擦了擦。保持干燥卫生很重要,圣树希望每一个精灵都爱惜自己的身体,否则也会沾染不洁的东西。
此时羞耻感简直更进一步。
前世的葛琳,也有留意过女孩子上厕所前,都会准备一张纸,哪怕是小厕。
她幻想过那张纸的用处,但苦于完全单身的状态和女性朋友的匮乏,只能从网络上搜索了解。
而现在,她自己成为了爱惜卫生的少女。她没在这方面刻意追求直男态度。
因为即使直男时候的她,也喜欢身体干燥的感觉,再说了前世她可是有轻微洁癖的。
葛琳收好棉布,走开两步,用冰雪擦了擦脸,感觉没那么脸红了,又从树上摘下一把松针用来刷牙,再喝了口水漱口。
其实别的精灵都不这样做,但葛琳已经养成习惯了,比起精灵身体本来的干净,她还有更高的追求。
这样已经花费了较多时间,她走出大树,整个人焕然一新,随即就看到远处的希雅娜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她。
“葛琳,”希雅娜说,“我也准备好了。”
不得不说,灰发少女的这种乖巧的侦查行为,准确戳中了葛琳的萌点,但她还是不想对这个打破自己平静生活的家伙太过亲热。
“嗯。”
她带着希雅娜,远离上过厕所的羞耻地带,来到靠近冰湖的位置,这里是营地南部,巨树还没怎么砍去分支。
在这边砍树,是抱着能发现玛丽头颅的心态的,虽然没有太大希望。
葛琳选了棵树,三两步跳上一根树枝,再连续引体向上攀援,越爬越高,直到快有三十多米,树枝已经小得只有手臂那么粗。
在觉醒记忆之前,只会听从简单指令的葛琳很笨拙,砍树都是从下往上砍,够不着之后就不砍了。
而现在的她,会从上往下,转着圈砍,直到把落叶松剃成光棍。
葛琳的灵活让希雅娜看呆了眼,也看不见对方的人影了。
“躲开!”葛琳在上面大叫。
过了会,一根树枝落了下来,砸在希雅娜旁边。
“死否?”葛琳又喊了声。没回应。不过她并不担心,稍微这样狠心一点,能让对方知难而退。
砍了几圈,下面不远处忽然传来纤细的人声。
“葛琳小姐,”希雅娜抱着树枝,仰起头,“隆多长老给我指派了和你聊天的任务。”
葛琳脚一滑,差点没被她吓得摔下去,砍树太认真,没注意到这家伙居然胆大包天,爬了上来。
“下去。”葛琳冷冷地说,举起圣剑,剁在树枝根部。
“葛琳小姐,谢谢你昨天救了我。”
“下去。”
葛琳砍了两圈,希雅娜跟着往下降。
“虽然知道你要砍树,但是为什么要砍这么多树呢?”
“下去吧。”
“太好啦!你对我说了三个字!他们说你只有在很开心的时候,才会一次性说三个字!”
葛琳身子一顿,扭下头来,飞雪飘在希雅娜睫毛上,睫毛和灰发都结了厚厚的霜。少女将兜帽的毛领塞在里面,以为这样更保暖。
“不对。”葛琳伸出手,把毛领扯出来,“别塞着。”
希雅娜头一回穿这种大衣,懵懵懂懂,其实毛领在外面,反而能够扰乱风流,阻挡飘雪。
“伊格。”葛琳伸出手指,点在希雅娜额头,于是那些霜雪都从毛发上融化了。精灵转头又开始砍树。
希雅娜转头又开始叨叨:
“葛琳,你好厉害呀,这是魔法吗?”
“下去吧。”
“你说,如果把这附近的树全部砍掉,暴雪会不会跑出去毁灭人间呢?”
这个天真的问题,顿时让葛琳一怔。太富有哲理了,她居然丝毫不怀疑这种可能。雪树囚禁着流放精灵,或许也囚禁着暴风雪。
据隆多所说,流放的路上,即使在寒冷的北境,也没有像雪树囚笼气候这么极端的地方。囚笼外围的雪山半腰,都还是苔原气候。
“砍不完的。”她平静地说,继续竖劈。
“耶!”希雅娜举起双手,“你对我说四个字啦,我才来一天,就打破了所有人的记录……呃呃呃啊!”
少女太过张狂得意,放弃支撑,脚一滑,向下摔去。
葛琳本能地扔掉圣剑,伸手去拉,这下谁都别想站稳了。
如果不是铺满雪的松枝起到了缓冲作用,两人很快就会用身体攻击地面,双双骨折。
尽管如此,她们还是嘭地砸进了厚厚的雪里,全部身子都埋了进去,希雅娜睁开眼睛时,发现葛琳正稳稳地垫在下面,把她紧紧地抱在怀。
她的脸一下红了,接着,葛琳用力地将她推开,又走近,把她整个人拎起来,往营地走。
希雅娜连连求饶道歉,但这只让葛琳的脸越发冰冷,走到坡顶一松手,人类少女从陡坡滚下去,像一只卷曲的刺猬。
再抬起头,葛琳早已不见,希雅娜知道自己这次属实是惹了大麻烦。
“如果你再这样,”艾娃站在旁边,面色阴寒,“我就把你扔到那个冰洞里。”
希雅娜扭头去看,两个精灵正用骨矛戳着冰洞,有一个差点脚滑摔进去,还好同伴及时抱住,腰上也系了绳子。
“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希雅娜低下头道歉。
这时,索伦的声音响起:“得了吧,做这个楼梯就是她出的主意,好让你不用每次都让葛琳帮忙才能上去。”
希雅娜抬头,发现陡坡底下,索伦正带着几个精灵,用积雪堆着雪砖,想要做成通往坡顶的阶梯,现在已经垒好三层了。
“少啰嗦。”艾娃冷哼,叉着腰往冰洞挪去。
“其实以前我们也做过楼梯,”索伦用冰封狼的腿骨敲着雪,“但总会有精灵忍不住上去,一超出范围,脚镣就变得很重,连葛琳都要挪上半天才能把人推回来。”
“你们不是可以把手臂接起来吗?”希雅娜站起身,问。
索伦笑了笑,“你是想说把脚砍断吧?那样就更糟了,本来要过几年才冻死,砍断之后一个月之内就必死。”
“为什么?”
索伦抬起头,挂满霜的胡茬中,是惨淡的微笑:
“因为那是越狱。你可以爬出这里,但脚镣才是真正的囚笼。”
在希雅娜,还有更多前来的精灵的帮助下,雪阶梯一上午就完工了,每层梯面比脚掌宽,有双臂展开那么长,像模像样。
少女的动作卖力而勤奋,还不忘和索伦以及隆多邀功,说今天成功让葛琳连续说了四个字,大家都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再晚了些,精灵们自发结成长龙,准备运输长长的原木,不久后葛琳也将原木一根根推了下来。
看到希雅娜跑上阶梯,艰难地帮自己推原木,葛琳没说什么。
又忙了好久,大大小小接近两百根原木,就是葛琳一上午的工作量,运输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从雪树森林到冰湖的过程,只有她和希雅娜,也还是太慢了。
葛琳盘坐下来,看着精灵们起伏的手掌像浪花一样,推着原木向营地前进,她的心口也跟着起伏,气喘吁吁。
“葛琳小姐,”希雅娜在旁边撑着膝盖俯下身来,面露微笑,“辛苦啦。”
葛琳抬起头,希雅娜的脸上白一块紫一块,眼睛也没有任何光彩。
看来她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