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疲惫一扫而空，葛琳的身体也非常放松，漫漫长夜，希雅娜没有再拥抱她，闭上眼睛，轻易便睡着了。
依旧天亮醒来，睁眼就看到希雅娜蹲在火堆旁，用陶锅烧水。
葛琳爬起才穿好衣服，希雅娜便递过来一块热气腾腾的毛巾。
“葛琳小姐，请你擦擦脸，”她伸出双手，两捧灰色头发分在胸前，面露微笑，“一直用雪的话，会很凉吧？”
“谢谢。”葛琳接过毛巾，刚擦完，一杯松针茶又端来了。
“葛琳小姐，喝杯热茶吧。”
希雅娜拿走毛巾，走到陶锅旁蹲下，搓了搓，拧干，往自己脸上一盖。
“不用这样的，”葛琳端着陶杯，“……不用照顾我。”
“葛琳小姐！”希雅娜雀跃地说，“你讲话越来越利索了！”
葛琳自己也发现了这个变化，但对方的各种示好，还是让她感到不安。
“其实……”希雅娜压低声音，“我睡觉的时候有麻烦到你吧？因为这两天一直梦到很可怕的东西，你会不会睡得不好呢？”
“我睡得很好，”葛琳垂着眼帘，“不用多想。”
她才喝了一小口茶，就放下杯子，背着剑爬出冰屋。希雅娜一呆，连忙跟上。
给葛琳准备干粮和水的艾娃，一看到她就有些怔然，盯着她的脸颊说不出话。
“怎么了？”葛琳尽量很酷地接过东西。
“没……”艾娃仿佛传染了口吃，“你气色很好。”
葛琳低着头，立马往南走，沿途精灵们欢快地唱着歌，祝福着她，但她始终不敢抬头，让大家纷纷扭头注视，面露疑惑。
气色很好这句话，对走远了的葛琳是一种打击，她确实感觉现在精气神十足，整个人焕然新生，但气色很好，真的很尴尬。
与其说气色很好，不如说她昨晚和希雅娜发生过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又或者说，希雅娜帮她排解了什么压力。
这何止是打击，简直是天崩地裂的灾难，一句气色很好，就让她想起昨晚咬着自己头发忍不住流泪的情景，奇怪的感觉仿佛又跟随到了现在。
心里好像有什么揪在了一起，每次呼吸都带来压抑，很想痛快地呼喊几句，又想不到正当的说辞，更想咬住什么，但最好别做。
葛琳奔跑起来，没多久便看见雪阶梯，她一扭身，偏了些方向，快速冲上雪坡，消失在雪树森林中。
她跑得很快，除了后面的希雅娜，谁也没看清她具体的去向。
她尽量深入森林，左转右绕，没敢走太深。她爬到一株落叶松顶端，摔手劈下长剑，手臂般的树枝嗤的一声脱落，如同削断泥塑。
力量变强了，核心也充满紧绷感，她掀起裙摆，皮肤白里透红，大概自己的脸上也微微发红，所以才“气色很好”。
葛琳不知道自己在较劲什么，每次都用尽全力，摧残这株雪松，从顶上往下的十米内，所有树枝都能一剑斩下。
她不断惊疑自己力量的变化，又持续地想要消耗这些力量，回到以前的状态，她明白这样很好，效率更快，可又难以坦然接受。
松枝来到了大腿粗的程度，一剑砍进去过半，第二下斜砍出凹槽，三次直接劈断，她吐出一口白气，看着松枝坠落，将层层积雪扬飞。
这株四十多米高的雪松，估计才用了二十分钟不到，就被她削光。
葛琳站在雪地上拄着剑，只要一将注意力聚集到身体中心，就立马会想起昨晚被希雅娜拥抱的感觉。
她削完一棵树，却没有任何疲惫，可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她分不清。
如果是好事，她是否只要希雅娜投怀送抱就心安理得地接受，毕竟从达成使命和旅行的角度来看也都是好事。
希雅娜依赖她，做噩梦也要依赖她，并且拥有触碰别人就能施加力量祝福的某种特质。
但随即，她就意识到这是坏事，这是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外来的东西无法恒久地控制，忠诚性有待评估。
如果从现在就开始依赖希雅娜的依赖，葛琳将不确定自己的存在，而是以那种力量为锚点来建构自身的存在认同。
她看向雪地，树枝划过的痕迹清晰可见，希雅娜在远方尽头出现了，气喘吁吁，一看到她就露出笑容。
“葛琳！”希雅娜背着手，“我用冰封狼的牙齿做了把锯子，可以帮你把树枝上的小树枝锯断啦。”
葛琳平静地看了希雅娜一眼，转头就换了棵树往上爬。
中午的时候，瞧见不断从陡坡滚落的大量原木，还有希雅娜拖过来的大量松针树枝，精灵们都瞠目结舌。
“照这个速度下去，”隆多喃喃道，“十年的柴火，在半年之内就能搜集完毕了。”
“你是说，葛琳三年之后就能离开这里了？”艾娃瞪大眼睛。每年只有两个月可以外出，搜集的过程中，柴火也会消耗很多。
“三年！”索伦震惊，“之前我们的计算，起码也要七八年！保守来看，等葛琳回到这里，我们早就在停尸房躺满了。”
隆多皱眉，“我本来没报活下去的希望的，让葛琳砍树也只是锻炼她罢了，你戴着脚镣也教不了她剑术，等她离开这里，好歹有一身蛮力。”
“那我们怎么办啊？”索伦崩溃了，“我连死法都想好了，你现在告诉我大家还有活路？”
“难道你那些预言都不是编的？”艾娃凑近隆多，低声问。
隆多低着头，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向来慈祥的眼神中，居然流露出一丝杀意，让临近的艾娃汗毛直竖起来。老者沉默了许久，终于叹息一声：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把原木推下来，才能让大家有事做，虽然事情看上去有些做不太完。
葛琳盘坐在坡顶，吃完鱼干和水，就重返雪森，让他们都有些诧异，“葛琳今天到底怎么了？感觉像变了个人。”几乎都是这种感受。
“我，我不知道呢。”面对疑问，希雅娜只能摊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