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晚上,葛琳也没觉得多累,希雅娜的增益持续了一整天,才逐渐有减弱的趋势。
从白天到黑夜,她有无数次机会与希雅娜对视,但那种可能都被她尽量抹除了。
今晚是她第一次没有按时回屋入睡,而是在晚间篝火旁坐了许久,这让点燃过自己才躺在被窝里的希雅娜感到不安。
“葛琳,你不开心吗?”篝火旁,隆多柔声问。
“再教我法印,”葛琳看着火焰,“关于力量。”
法印在查欧提克大陆上,是奥格精灵独有的力量,它的根源来自精灵故乡的那棵七彩圣树。
每个精灵都有可能感应到圣树的存在,无论相隔多远,纯血精灵在这方面具有更大优势,被奥格因海姆选中的少女葛琳,则得天独厚。
将神秘的圣树本源与精灵之血形成共鸣,最后对自身或外界产生某种效果,施用时表现出精灵文字的符文,这就是奥格法印。
法印与魔法最根本的区别,就是它不依赖魔力,当术士对上精灵,两者魔力都耗尽之时,精灵还能用法印占据优势。
同时,法印更具有圣树乡历代精灵王和杰出学者的风格,法印的命名,也一般以英雄、动植物和现象为主,反映出法印背后的传说事迹。
“好,”隆多立即点头,“那我,就教你索伦的法印。”
一旁的索伦抬了抬手,想说什么,随即哑然。这位银发长老估计比法印的主人更了解这种法印,也更擅长教学。
被剥夺魔力和限制圣树感应的隆多,没法亲手演示,他只能引导葛琳自己去和圣树建立联系,想象那棵巨大无比的树的形状,想象它和血液的共鸣。
这场教学更像是哲学的论辩,葛琳用有限的语言和导师你来我往,直至接近法印形成的最佳精神节点。
所有高级的法印,都有五层桎梏,或者叫熟练度,在入门的阶段,索伦法印能够提供给葛琳以“强击”,起到顾名思义的效果。
“索伦。”葛琳念道,将手掌劈向一根直立的原木。
手感很痛,原木安然无恙,但她确实感觉手臂多了点力量。
“慢慢来吧,明天继续。”隆多站起身,挪着脚步走了。
“当你练到第四层的时候,”索伦眼中充满期待,“一剑就能把这座该死的冰湖劈成两半,你想想吧,什么叫英雄末路?”
“英雄会卷土重来。”葛琳平静地说。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索伦慢慢长大嘴巴,心情复杂:
“她说了……七个字。”
葛琳向着中心冰屋走去,却径直经过洞口,抱着手臂在精灵营地间游荡起来,本来要回家的,当时没能弯下腰。
她不能让希雅娜去和别的女精灵睡,如果做噩梦吵到其他人,也不是她想看见的,最后说不定还会回到自己这里。
不过她比早上的时候,略觉得自在了些,即使不接受希雅娜的触碰,她也可以尽量维持较快的伐木速度。
距离小雪季的结束还有半个月,再过几天就又要来例假了,精灵女子的周期比人类还短,实在是个麻烦事。
葛琳弯下腰,走进停尸房,这里因为不住人,冰屋的洞口要高很多,房间很大,停了四十多具尸体。
还有更多的尸体,据说一些死在了流放路上,一些跳进了冰湖里,还有的和家人呆在一起。
脚镣可以检测生命体征,戴的时候死亡不算越狱,所以这些尸体的脚掌都被砍了下来,又重新用水粘了上去。
对了,脚镣……葛琳看向停尸房角落,堆积的大量脚镣。之前因为木材不够,所以从没设想过那种可能。
流放精灵里是有铁匠的,还没死。有些族民带了坩埚来。那些落叶松含油量很高。钨钢材质的脚镣本身不特别,只是上面设下了流放法印,死者的脚镣法印已经消散了。
所以,葛琳想,他们或许能做出斧头。
有了斧头,她就能省去一半的劈柴时间。
她拿起一个脚镣,离开之前,在一具男精灵的尸体前停下脚步,他就是自己的叔叔,名叫托尔。
潘海一族拥有流落在外的离索圣剑,这是敌对族群不知晓的秘密,在篡位事件发生前,圣剑就被葛琳的父亲带回了圣树乡。
葛琳降生之时被圣树选中,意味着除了父亲外,有第二个精灵能够拾起圣剑。
托尔将圣剑藏在肚子里,偷偷地带到了雪树囚笼,而当时父亲早已死去。
藏匿的具体过程,已经有了大致的雏形。
至此葛琳合理怀疑,她的记忆降临前,原主并非是个真正的痴傻精灵,至少“她”明白哪些是痛苦的回忆,并将其对葛琳隐瞒了。
葛琳离开停尸房,走向铁匠的冰屋,在临近前听到了他的嚷嚷。
“喂,亚南,不是说了天黑之后少喝水的吗?”
“可是洛恩叔叔,我总是觉得很渴。”
“我跟你是一样的,来这之后肾就出了毛病,但你还是忍忍吧,经常起夜去外面上厕所,一场感冒都有可能死掉的。”
“好吧……”亚南嘟囔着,“洛恩叔叔,那我回到圣树乡之后,是不是就能想什么时候喝水都行了?”
“当然啊,不仅是水,还可以喝各种果汁呢!芒果汁,苹果汁,还有柠檬汁!你就想着吧,有葛琳在,这些都不是问题。”
“太好啦!”亚南叫道,“那洛恩叔叔,你也可以游泳了,你最喜欢的运动不就是游泳吗?”
“是啊!你别看我在圣树乡的那会,整天守着火炉打铁,一到了游泳比赛的时候,可没哪个精灵在水里能赢得过我呢!”
等两人聊得差不多了,葛琳才在洞口拍了拍手。
洛恩爬出来,他是个有着两撇胡须、肩膀很宽的中年男人。
葛琳拿出脚镣,慢慢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们可以把脚镣融成铁锤,再用铁锤敲出斧头。
“哎呀,真是惭愧,”洛恩很不好意思,“我真傻,居然连这都没想到,亏自己还是个铁匠,不过……”
洛恩表示,松树虽然可以烧到很高的温度,但距离融化钨钢还差很多,如果有凝胶就好了,温度还能上一个层次。
“去年有只冰刺史莱姆闯进了冰湖,”洛恩说,“从概率上来看,估计在这边数量并不多,你可以找找……”
洛恩回去了,他兴致变得很高,但是亚南趁他讲话的时候又偷偷喝水了,冰屋里于是传来男孩的嚎叫声和男人的笑骂声。
葛琳被洛恩要求的数量有些打击到了,一只成年史莱姆平均掉落三块凝胶,她至少要狩猎一百只往上,才能确保铁匠的烧制需求。
钻进冰屋时,面颊很温热,希雅娜已经睡着了,柴火轻轻地噼啪响,空气里是烟熏的味道。
葛琳跪到床上,将被子中心移到希雅娜身上,严严实实裹住。少女的睡容透着些许担忧,头发的颜色好像不那么灰了,但也看不真切。
精灵小姐又拿了床被子来。
她要和对方“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