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葛琳焦急地问。
“我没事!”希雅娜用哭腔说,“太好了,我们赢了!”
“如果有火的话,你的伤是不是就能修复了?”
葛琳一边说着,急忙就要去拿火把,但火把已然只剩余烬。
“不行的……”希雅娜小声说,“只有在身上有尸斑的时候,才能用火焰疗伤。”
“什么?怎么会这样?”
“没关系,等血流干之后慢慢就会有尸斑了,然后……再点燃我就好了……”
希雅娜躲避着葛琳的目光,低下头,好像在用力地咽着什么,努力不发出哭泣的声音。
葛琳瞪圆了眼睛,脑子里出现无数种画面,关于这个少女是如何来到雪树囚笼,以及一路上遭遇了怎样的事情。
她不敢多想,扶起希雅娜,然后捧着一把凝胶,粘到火把上,催动伊格法印,火把又开始熊熊燃烧。
希雅娜也没有愣着,伸手翻找起打败冰刺史莱姆王的战利品,在巨量的凝胶中,掏出了那个霜花王冠。
当火光投射到王冠上,冰质表面好似有亮片闪烁,拿近细看,亮片其实是一朵朵无限下坠的霜花。
希雅娜扒下兜帽,戴上王冠,站起身,对葛琳露出勉强笑容:
“有这个王冠,我就可以使用冰刺史莱姆王的魔法啦,而且可以延缓伤势,葛琳,我们继续去找亚南吧,再迟一点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这句话换来的,只有葛琳沉郁的面色。
希雅娜一怔。
“不找了,”葛琳歪着头,艰难地说,“太黑了,我不想死在这里,明天再找吧。”
说罢,直接握住希雅娜的手,原路返回。
“葛琳!”希雅娜又哭了,“亚南还在等我们救他呢,他留下暗号了,只要沿着那些凝胶就一定会找到的!”
“你给我闭嘴!”葛琳顿足怒喝,瞪着她,“说什么没事?说什么没关系!真当自己是什么尸体了吗!真当别人怎么对你都无所谓吗?在我眼里你已经离死不远了!我根本就不想再点燃你!”
连续的、长篇大论的呵斥刺破无边的雪夜,无比连贯又直抒胸臆。希雅娜遍布血痕的脸,起初被吓得面色惨白,发色变灰,后来,泪水就像断线珠帘一般滚落下来。
“你,你在说什么呢?”泪水沿着崩溃的面容,流进控诉的窗口,“我自己都无所谓了,我,我才不管你怎么想呢,明明就应该先去救亚南的,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不去做,我讨厌你,你这个胆小鬼……”
“对,”葛琳面色冷漠,“现在只要确保我能活着就行了,因为我是所有人的希望,不能出一点事。”
她再也不理会希雅娜的哭诉,坚决朝着营地奔去,慢慢的,希雅娜因为失血逐渐脱力,身子塌软下来,根本就走不动了。
霜花王冠还牢牢戴着,但能够延缓伤势的说辞完全不着边际。
葛琳只好将她抱在怀中。希雅娜即使这样,还在低低地念着:“救……亚南……”随即昏死过去。
来到雪阶梯之上,首先看见的,是站在最高阶梯的隆多,佝偻的身影仿佛要垮塌,后面则是木然垂首的洛恩。
雪梯之下站满了精灵,火把在风雪中明灭,光芒随时都可能消散。
当葛琳抱着希雅娜出现,所有人的肺部都坍缩般地吐出一口气,随即更深的绝望浮现在他们脸上。
“太好了,”隆多露出笑容,“你们都没事。”
洛恩抬起僵硬的脸,震骇地盯着老者的后颈。
葛琳面色凝重,对隆多和洛恩,如实地说了自己和希雅娜的遭遇,有伤势和霜花王冠为证,她们经历了一场恶战,已无法再继续追踪。
“各位!”隆多转身大喊,“亚南还活着!我们也在这发现了雪怪的脚印!亚南用凝胶留下了追踪的暗号,葛琳明天会继续寻找!”
隆多还说,要大家接下来必须严格看管好营地里的五十多名孩子,监护人不得让他们夜晚出门,即使白天也要严密看护。
“是啊,大家放心吧!”洛恩也摊出双手大喊,“亚南并没有掉进冰洞里,他确实是被雪怪抓走了,哈哈……”
至此,离开了流放精灵们好多天的麻木,又出现在了大部分人脸上。
艾娃的表情已经冷至冰点,无论对隆多还是洛恩的话,都没有任何反应。
有的精灵率先转身,迎着大风雪,艰难挪步回去。
葛琳急忙将抱着希雅娜赶回去,精灵们被经过时,纷纷低下头来。
希雅娜在中心冰屋里,得到葛琳无力而细致的治疗,少女浑身上下到处是冰刺留下的孔洞,虽伤不至内脏,也血流不止。
手头唯一能拿到的治疗物品,就是自己的血液和充当绷带的布条,缠了半天也没止住什么血,大概也流不出血了。
希雅娜死了。
亚南也死了,或许吧。这就是最后的局面。
葛琳把床铺留给了尸体,背着剑在营地游荡了整个凌晨,中途走进停尸房,隆多又靠在玛丽旁边昏睡着,嘴旁是咳出来的污血。
角落的脚镣全部被移了出去,雪夜中,洛恩兴致十足地拆掉了自己半边冰屋,开始搭建铁匠房的雏形。
“太好了,葛琳,”看到徘徊而来的她,洛恩笑着说,“明天你肯定能带回来用不完的凝胶吧?这样我后天就能造出钢锤和钢斧了。”
“我要先去找亚南。”葛琳无力地说。
“找他干什么?”洛恩堆笑,“凝胶一天不收,就会被史莱姆吃掉的,你好不容易能碰到史莱姆王呢。”
葛琳瞪着一旁因为碍事被掀翻的木床,地上散落着松针果冻。
隔壁的冰屋里,传来雪莉的抽泣声和她母亲的轻声安慰。
“没关系的,葛琳,”洛恩转过身背对葛琳,看不清表情,开始堆叠收来的坩埚:
“说不定雪怪只是贪玩而已,等它和亚南玩够了,就会放人的,其实我小时候在湖里游泳,也被水怪抓走过,那家伙有鳄鱼的脑袋,猴子的身体,怪吓人的。
“结果你猜怎么着?水怪只是想带我去看看它搭建的水下宫殿而已,还教给我长时间憋气的方法,后来我潜水比赛和游泳比赛都是第一呢。
“接着我就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叫‘鳄鱼侯爵’,我自创的法印也叫这个名字。
“你知道吗?我本来的梦想并不是当一名铁匠,而是像那个水怪一样,在深水下面建一座宫殿呢,是不是很可笑?”
“亚南这臭小子,一点也不听话,等回到圣树乡什么饮料喝不到?非要不停地喝这些烟熏味的雪水……等他回来了我肯定要狠狠地揍他一顿。”
葛琳默默地听完,又默默转身。
在附近冰屋的阴影里,能看到几个男精灵迷茫的侧脸。
他们正监视着洛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