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亮时分,看到葛琳离开营地,洛恩立即搁下了手头工作,往中心冰屋走去。
负责监视他的精灵,看到他爬进葛琳的冰屋,立即就派人去找隆多。
洛恩站起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把冻僵的希雅娜翻了个身,扯开衣服检查背部。
少女身体里的一点血已然沉积了,在还算温暖的房间里,紫红色尸斑形成了。
“洛恩!”索伦钻进来,愕然抬头,“你要干什么?!”
洛恩并不理会,只是将希雅娜抱起,挪到火堆旁,先加柴,再掏出两块凝胶增强火势,接着,拿起一根熊熊燃烧的柴火,抵在希雅娜下巴,同时冷冷地看着索伦。
索伦瞳孔猛缩,下意识就要冲进来,但隆多的声音却在外面响起了。
“索伦,你出来。”老者说。
而随着火焰蔓延,希雅娜身上的伤口和尸斑,也逐渐消失,洛恩持续燃烧着,直到希雅娜的头发变成浅粉色,才扔掉柴火。
隆多已站在洞口内侧。火光同时在他们脸上投下半边阴影。
“洛恩,”隆多说,“亚南真的没事,他真的没有掉进冰洞,他只是恰好划着冰船逃到了那里,然后雪怪砸碎了半边冰船。”
“是的,隆多长老,”洛恩的嗓音低沉厚重,眼睛注视着希雅娜,“葛琳已经去找亚南了,我们只需要翘首以盼就行了。”
隆多的眼珠下滑,瞪着视野底部的虚无之处。
希雅娜缓缓睁开浅红色的眼睛了,“洛恩……大叔……”
“孩子,”洛恩神情柔和,“你醒了,一切都没事了,现在是第二天早上,葛琳去找亚南了,我刚才唤醒了你。”
“啊……”希雅娜被他话里的信息量惊呆了。
“没关系的,”洛恩温和地说,“你的过去,不需要告诉这里的任何一个精灵,你不想说谁也不会强迫你,谁也不能对你怎么样。”
希雅娜开始摇头,摸了摸脑袋上的霜花王冠,随即挣扎着爬起来,“我要去救亚南,我要去救……”
“希雅娜。”洛恩笑着,按住她肩膀,注视她眼睛,她也不得不回以愕然的注视,他说:
“亚南不会有危险的,你现在应该去把那些史莱姆凝胶带回来,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箩筐,请你尽量都带回来,否则中午一过,就会被史莱姆吃掉的。”
“洛恩!”隆多喝道,“让希雅娜去找亚南,或者说,她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我们不能对她怎么样,自然也不要干预她的想法!”
“我……”希雅娜茫然地来回看他们。
“希雅娜,”洛恩眼睛半眯,“你现在去找葛琳,未必能及时追上她,但你现在去收集凝胶,我就一定能做出金属工具。
“大雪提前了,暴雪也可能提前,往后几年说不定都会非常艰难,有了斧头,你和葛琳就能提前一半的时间离开这里。”
希雅娜一怔。洛恩在用未知数量的精灵性命威胁她。
“希雅娜!”隆多远不及洛恩镇定,但说辞却更具蛊惑性:
“葛琳现在需要你!脚镣离开冰湖重达千斤,雪怪的力量可想而知,没有你的帮忙,她就算找到亚南也不一定能带回的!”
“葛琳!”希雅娜挣脱洛恩,“我要去找葛琳!”
“停尸房里有一具无头尸体。”
洛恩只用一句话,就让希雅娜僵在了原地。
“那具尸体的主人叫玛丽,”洛恩坐在火旁,淡淡地说,“不知道葛琳有没有跟你说过,玛丽死后第二天,你就……”
“洛恩!”隆多怒吼。
“你就出现了,”洛恩丝毫没受影响,“完全可以说,玛丽的死和你有或多或少的联系,实际上,这里对葛琳最好的就是玛丽了。
“而你旁边站着的那个老头,就是玛丽的父亲。”
希雅娜颤抖起来,惊恐地看向隆多。隆多的瞳仁正晃个不停。
“无论是葛琳还是隆多,”洛恩站起身,“都像对待妹妹和女儿一样对你,希雅娜,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为什么玛丽才死了没两天,隆多就能带着大家说那么多冷笑话吗?”
他面色冷硬,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太阳穴上:
“因为我们必须要坚强地活下去,这是隆多的名言。但谎言就是谎言,有再多的谎言死者也不会回来,葛琳说谎的本事完全可以和隆多相当,然而……
“比起用美好的预期延续谎言,我的态度要更加务实,希雅娜,既然亚南不一定死了,那葛琳也不一定会输。现在,你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不去做呢?”
最后一句话,瞬间让希雅娜身子一晃,她握紧拳头,泪流满面地瞪着洛恩:
“葛琳没有说谎!不确定的事她为什么要说谎!”
希雅娜离开冰屋,急促的脚步声和精灵们的疑惑声音在外面响起。
隆多看着洛恩,面色阴沉:
“我不会让你找到机会自杀的,你打算做好斧头就一走了之,对吧?你就是不愿意相信,亚南没掉进冰洞。”
洛恩没有说话,只是歪着头,漠然地看着前方。
希雅娜一边哽咽着,一边将两个松枝篓背到肩上,头也不回地冲进雪森,葛琳的脚印还在,她寻迹而去。
来到昨晚的战场,这里已经陆续围来了十多只冰刺史莱姆,跳在凝胶山上蛄蛹着,逐渐蚕食那些同源之物。
希雅娜除了身上的那种诡异诅咒,和火焰祝福,再无别的厉害本事了。
但杀死冰姆王掉落的稀有饰品,霜花王冠,却属实给精灵营地增加了不少的战力。
她感受着王冠中下落的霜花,凭借关于魔法的丰富学识,即使被诅咒隔断了魔力,她也能调用王冠本身的力量,加之身处风雪环境,更是如虎添翼。
手臂上立即蔓延冰霜,直至掌心形成一朵悬浮霜花,于是冰刺凝聚,嗤嗤地向着那些史莱姆飞去。
冰刺接触史莱姆,但也只是将它们弹飞了,伤害似乎微乎其微。
史莱姆发起反攻,或使用冰刺,或弹跳而来。
希雅娜双手一推,又是一面手指厚的大冰墙,将飞行物和魔物尽数弹开。
随后她越发熟练,霜花王冠之上,开始凝聚小型风雪旋涡,不断迅速地吸收环境之力。
一阶魔法,冰刺雨,被希雅娜释放出来了,而且比魔法学院的那些学徒释放得更加夸张。
冰刺像是成群的蝌蚪一样,密密麻麻地飙射出去,咔咔咔,地毯式覆盖那些史莱姆,不断地击退它们,直至破防爆开。
希雅娜消灭了附近所有史莱姆,便把木篓往凝胶堆一捅,装上大半,接着用另一只空桶当铲子,往里装,最后用手捧。
捧着捧着,她又开始哭了起来,一边擦着泪一边捧,一边哽咽:
“我以后只做自己真的能做到的事,再也不跟你逞强了,葛琳,求求你了,千万不要讨厌我,不要把我丢到一边了,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害死玛丽的,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