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琳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如果这个世界如此恶心乏味,而她是其唯一的光,这种依托未免太过沉重。
“所以,你的本名叫埃莉诺?”
“不,叫我希雅娜就好了!”少女激动地说,“我想永远记住希雅娜,直到有一天在圣树下呼唤她的名字,到那时,葛琳,你再叫我埃莉诺吧!”
希雅娜对葛琳讲述了从耀月帝国王城,一直沦落至此的故事,却有意地掩去了被强盗掳走后的残酷画面、亵渎圣印,还有她可以用火焰烧死别人的能力。
导致葛琳听到的,只是一个失去雍容华贵生活,而愤世嫉俗的逃亡公主的故事。然而,葛琳轻易便能看穿希雅娜的部分伪装。
“希雅娜,”葛琳轻声说,“你的愿望会实现的,会和我一起实现,有一天,我也会夺回属于自己的家园。”
希雅娜说不出话,默然片刻,才将脸从葛琳的胳膊上移开:
“对不起,我也把你的衣服给……”
“没关系,”葛琳侧脸看她,露出温和的笑容,“哭完之后,我们会更加坚强。”
希雅娜来回盯着对方的眼睛和嘴唇,看呆了。这么美好的笑容,此时居然距离这么近。
“别那样看着我,”葛琳悄声说,扭过头去,“总觉得希雅娜,其实也有点居心不良。”
希雅娜的脸羞得通红,连忙撒开她的手,“对不起葛琳!我,我之前碰你的手,还有那个,都是做噩梦装的,但我真的只是想帮你!对不起!”
“我也相信你。”葛琳再看过去,微笑,果断地说,“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希雅娜,谢谢你。”
希雅娜又近乎沦陷在她的微笑中,只好勾着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随后二人静默下来,聆听着外面越来越不稳定的风雪声,谁都没有率先说话,甚至连睡觉都没人提。
终于,当狂风毫无规律的卷动,致使半圆形的冰屋砖块都开始晃动,发出咔咔声时,葛琳赫然开口了:
“希雅娜,我需要你。”
“嗯!我不会说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的,我不想做的事情就不会去做。”
“虽然这么说,但你还是会对我言听计从吧?”
“不可能!”希雅娜很认真地说,“如果葛琳让我今晚睡外面,我打死也不会答应的!因为我要争取自己想要的事!”
“你!”葛琳红着脸,“不要胡说啦!”
“好吧……那你需要我做什么嘛?按照葛琳的态度,我是不是也可以向你索取些什么呢?但其实我个人还是不求回报的啦。”
“你,你的话,”葛琳不敢看她,“允许你,那个,如果怕做噩梦就,就牵我的,手吧……”
这样的支支吾吾的葛琳,简直太可爱了,希雅娜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忍不住现在就拉住葛琳的手。
葛琳还是颤了一下,逃亡公主顿时觉得精灵小姐更可爱了。
“我今晚就怕做噩梦!”希雅娜郑重地说,“好啦,现在请葛琳说出你想要我做的事!”
葛琳的手心传来希雅娜的祝福暖流,此时十分害怕对方得寸进尺,十指相扣什么的,那绝对就越界了,使命当头,那样是绝对不行的,断然也要拒绝。
她组织了一番语言,说出了对希雅娜的依赖。
希雅娜认真地听完,最后温柔一笑,轻轻点头:
“可以的哟,葛琳小姐。”
两个女孩子就这样手牵着手,难捱地睡到了天明。
外面的雪猛烈到随时要吹塌冰屋的程度,两人都没有心情洗漱。
葛琳爬出冰洞,险些就要被暴风吹倒过去,还好急忙拄住了圣剑,回头招呼希雅娜先呆在冰屋。
“葛琳!”旁边站着个男精灵,是索伦,手里拿着个东西,“希雅娜太有先见之明了!提前让我们造了很多这种船桨!没这玩意,根本就走不动路!”
他大声说着,拿的原来是冰船的桨。
葛琳掩着额头,勉强能看清周围聚集而来了一些精灵的身影。
“柴堆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索伦叫道,“现在需要你帮忙凿冰洞清积雪,还有,隆多已经起不来了!”
“什么?!”葛琳惊呼。
“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他让我千万别告诉你!我就是要说!我已经受够那家伙了!”
“葛琳!”洛恩也艰难地挪了过来,手里拿着钢锤和冰船桨,“要凿冰洞,有这个锤子肯定能快很多!”
一个面熟的女精灵也爬了过来,哭叫道,“不好了啊!雪莉刚才突然吐血了!吐个不停,怎么办啊葛琳?我不能没有雪莉啊!”
索伦和洛恩面色剧变。问题一股脑全涌了上来,葛琳心急如焚。
这时希雅娜径直钻出冰屋,手中拿着两个火把,持续燃烧着头发,发色转为粉色,她大声地说:
“葛琳!你去把雪莉抱到隆多的房间,我在那等你!”
说罢,不由分说地从后面抱了葛琳一下,便顶着霜花王冠,借助火焰祝福,融化周遭风雪而去了。
葛琳得到祝福,感觉风阻减弱了些,便急忙招呼索伦和洛恩,在隆多冰屋附近的冰洞凿点待命。
她急忙冲向雪莉的冰屋,必须压低身形,善用圣剑,否则一个错步,就会被暴风拍到地上。
雪莉的冰屋已经不需要钻了,冰砖都破掉一面了,女孩正被两个精灵用身体和毛毯护着,除了物理遮挡外毫无作用。
看到葛琳到来,雪莉精神一振,呕出一口黑血,嘴唇颤动着。
葛琳将她竖着抱起,让她的头贴着自己肩膀。雪莉得以颤声说:
“要……回到……圣树乡,我还没……尝过蛋糕的味道,亚南,一定没死……他还要,给我做,果汁喝……”
“能回去的!”葛琳喊道,“你不会有事的!亚南也没事!你们都不会有事!撑住!”
直到这时,葛琳才憎恨自己没有先学治疗类的法印,如果有治疗手段,至少现在不会那么害怕和无力。
“葛琳……”雪莉的声音微弱到几乎要被风声淹没,“我爱你……”
葛琳心里一震,雪莉抱住她后颈的手无力地垂下,头颅也向一旁晃去,她哀嚎出来:“不!”
“不要走!雪莉,你醒醒啊!”她呐喊着,始终不愿意放弃,随后先把雪莉推进冰屋,艾娃的手在里面接过。
葛琳一钻进去,站起来,就看到艾娃别着头,抱着雪莉,希雅娜呆立在床边,隆多的左手颓然垂落,眼睛无神地半睁着,右手伸出食指,搭在枕头上从而抵住太阳穴。
我们必须要坚强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