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娃哑口无言,这时,希雅娜已经悬浮在篝火上空,十指相扣握在胸前,仰面合眼朝天,赤发飞扬。
如此神圣的一幕,随着葛琳将半箩筐的凝胶,投入火中,变得愈加超乎想象,火势猛然扩大了一圈!
离得最近的一群精灵,本能地向后躲避,却根本来不及,然而吞噬他们的火焰,带来的却是前所未有的暖意。
“啊……啊……”那位母亲看着怀中的雪莉,发出惊惶而喜悦的呻吟,雪莉身上覆盖的冰雪已然消融,皮肤变得透明,血管中的彩虹色血液本已凝滞,此时居然隐隐抖动,有沸腾之势。
包括其他靠近火堆的尸体,也是如此。
一个个精灵,带着震撼的神情站了起来。艾娃双膝跪地,以手捂面。索伦抱着隆多的手开始颤抖。洛恩怔怔出神。
就在这时,葛琳大喊:“我需要你们!我本就需要你们!现在更需要你们!如果我要离开这里,我必须每时每刻祈祷你们能在这平安度日,而不是怀念一群亡灵曾带给我的那些幸福时光!
“因为我也爱你们!”她坚强的面容上泪水横流,“如果失去你们,所有的预言和使命都将变得苍白无力,因为你们才是我活在这个世上最初的意义!你们也将是我最初和最后的归宿!
“哪怕为了我,活下去吧!哪怕为了我,坚强地活下去吧!”
充满情意的发言,前所未有的长句式,让精灵们无法控制自身地颤抖起来,泪水划过一张张面容,很快又被风雪吹散。
“我不想死在这里!”有孩子哭喊起来,“我不想现在就祈祷葛琳离开,我还什么都没看过啊!除了这个地方我还哪里都没去过啊!”
“我,我也不能接受!”那个老女精灵伸出手指,尽力地呼喊,“这里不该是我们的坟墓,死在囚笼里是很糟糕的,我宁愿死在战场上!不错,我也曾是名英勇的奥格战士!”
“松针鱼汤真的难吃死了!”不知道谁咆哮了一句。
“烤狼肉也没好到哪去!”
“听着!”洛恩鼓起勇气,“亚南做的凝胶果冻,才是迄今为止最好吃的食物,我为亚南感到骄傲!”
大家都愕然看向他,他向来如铁一般坚韧的面孔,此时也濒临崩溃。
他张开双手,在狂风中摇摆,声音却豪情万丈:
“如果我们自诩是离索法印的最后继承者,那么现在就是精灵和人类走向和平的重要开始!
“在我身后的人,正是耀月帝国的太阳公主,不错,她完全是邪恶的人类统治者的代表人物,但是我必须说明一点!
“真正的恶意,来自于那些掌握暴力机器的贪婪利益集合体,而不是这样一个背井离乡、亡命天涯,却又不求回报地帮助我们的小姑娘!
“我们完全可以说,这场暴风雪根本不是审判!而是奥格因海姆预言下达的考验!我们需要明白,既然我们拯救了希雅娜,就要允许希雅娜拯救我们!”
“该行动了!”索伦站起来了,戴着脚镣的勇者站起来了,“为了葛琳,更为了自己!”
全部的精灵都站起来,孩子们紧握着长辈的手,在狂风中颤抖,大家的目光前所未有地坚定,牢牢地注视着葛琳。
艾娃也低着头站起来了,随即望向葛琳,露出一个足以融化冰雪的微笑。
葛琳回以微笑,对大家说,“我们需要足够的柴火!即使釜底抽薪,也要不停将柴火运到希雅娜这里!我们需要把所有凝胶收集到一起!创造一次最盛大的燃烧!”
“所有青壮年去搬运!”艾娃迅速配合,“老人和孩子,呆在火边帮忙传递!”
行动马上开始了,大家纷纷主动触碰篝火,接受希雅娜的祝福,随即撑着冰船桨,去搬运自己冰屋旁的柴火。
一些更卖力的,甚至摘下棍底的冰封狼毛刺,套在手上蜷缩爬行,速度确实更快些,还能大大减少风阻。
洛恩负责在篝火远处整合运来的凝胶,偶尔朝篝火用力扔过去一块,如果让这些凝胶过早接触火焰,则容易浪费。
在场唯一能畅快行动的葛琳,承担更沉重的运输工作,她招呼精灵们往一块拼接木板上堆柴,她则扛着粗绳,拖运比自己还高的柴堆。
精灵们有条不紊地对抗风雪,脸上是静默的肃然。雪莉母亲本已绝望的面容,此刻充满了不会言弃的坚持,一次次在雪中跌倒又爬起。
一个接着一个,一轮接着一轮,将柴薪运来,希雅娜在篝火中越升越高,压制着体内疯狂躁动的耀斑王族血脉。
她睁开充满神性的赤金色双瞳,宁静地俯视风雪中的精灵。上一次处在这样的高度,还是在火刑架上。
被绑到火刑架,和自主走入篝火,两者的区别泾渭分明。在火刑架上只是觉得那些人如此可悲可哀,而现在,她看见的是一群永不言弃的伟大灵魂。
眼中的宁静,是从忐忑不安到确信无疑的过程完结,希雅娜终于明白,葛琳带给她的信任将创造一种怎样的力量。
“葛琳……”她重新合眼,“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在葛琳的努力下,柴薪大量投入篝火,大家奋战到晚上,已经消耗了半年的量,雪莉的血液沸腾起来,面色也变得红润,鼓舞了大家。
冰刺史莱姆和冰封狼群到来了,索伦举起钨钢锤,捍卫着篝火旁精灵的性命,葛琳也挥动圣剑,斩杀着魔物。精灵们一个个死去。
“葛琳,还要多少?!”艾娃大叫。
篝火范围外躺满了尸体。
“洛恩!”葛琳吼道,“就是现在!”
身上千疮百孔的洛恩,双脚尽量一前一后,使腰部有更大扭动空间,他振奋地呐喊一声,随即投出满满一筐史莱姆凝胶。
凝胶飞进篝火祝福的范围,迅速被点燃、化开,却无声无息,毫无反应,正当幸存者又将绝望时,两道赤金光芒,从篝火顶上的中心赫然绽放。
希雅娜睁眼,松开十指相扣的双手,臂膀张开,敞放怀抱,像要拥抱一切,又像要奉献一切。
轰,压抑许久的耀斑能量顷刻爆发,火焰化为汹涌巨浪,狂暴的橙红冲击波湮灭积雪,向着四面八方辐射而去,将剩下的柴堆也纳入燃烧范围,却精准地保留冰层、建筑和食物等有用之物。
葛琳愕然后退一步,单膝下跪,拄剑而仰望着希雅娜,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涌出,此刻如同置身温暖且能畅快呼吸的海洋。
希雅娜俯视着葛琳,平静的目光下,深藏着汹涌澎湃的爱意,却又静默而克制地掩饰着。
耀斑祝福的范围一直覆盖到整座冰湖,积雪全部消融,魔物在燃烧中毙命,风停了,雪散了,这里如同置于冰面上的春天。
沧桑的老者艰难地睁开眼睛,颤抖将手抬起,食指所向,正是葛琳金芒闪烁的眼睛。那天所说的预言,原来现在才正式开始。
预言圣女眼中的辉光,来自太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