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雅娜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使出过伟大的耀斑祝福,她只在耀月帝国的史诗中读过那样的故事。
包括那些小的祝福,也是在逃亡的过程中慢慢熟悉的,否则不会让可怜的耀斑骑士团长死去。
最具伟力的耀斑祝福,确实曾有过释放的契机,在某个城镇中,她想着要是能释放出来也好,虽然有很多想烧死她的人,被病痛折磨的好人想必更多。
希雅娜努力地尝试之后,始终不得要领,最后无非是让大家愉悦一下,远远达不到治愈伤痛,甚至起死回生的效果。
直到遇见葛琳。直到为了葛琳,从而为了这些精灵。即使有再大的忐忑,也无法动摇她想为葛琳奉献的意志。
希雅娜赶紧降落下来,想要扶起葛琳。
然而,葛琳却牵来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在手背上亲吻了一下。
希雅娜瞳孔骤缩,面颊绯红,连忙用另一只手捂住嘴,也是手背。
幸好葛琳并不去看她,只是低着头说:“我们成功了,公主殿下。”于是抬起头来。
希雅娜吓得立马仰面望天,头上的霜花王冠都好像要掉下来了。
“好,好像暂时不会下雪了,生成了一个结界,在火焰熄灭之前,我们可以修复营地呢。”
她现在恨不得下雪,至少脸部能够降温,她其实没觉得自己做了多少事,但葛琳却那样对她,她受宠若惊,从未想过有此殊荣,在追求计划中,这恐怕还要等到许久之后。
此时于暴风雪中牺牲的精灵勇士们,也在耀斑祝福下复活过来,他们茫然地爬起,待看清周遭变化后,不免因为死后重生而嚎啕大哭。
哭声逐渐蔓延到劫后余生的精灵身上,甚至艾娃也蜷缩成一团,抽泣哽咽。雪莉在母亲的怀里大声哭泣。
葛琳像希雅娜期望的那样,被哭声吸引,她明白大家的感受,很多人在死前才会承认真正想要、却未来得及去实现的是什么。
她站起来,和希雅娜朝艾娃走去。
正在安慰艾娃的,是一头银发的隆多长老。
老者轻拍着现任大长老的肩膀,漫声道:“好了,别哭了,我说死后让你继任位置,可没说活了又会让你禅位。”
索伦扑了过来,瞪着他,“隆多,你个老东西!你现在为什么可以面无表情?!”
隆多冷漠地看了对方一眼,又用平静的目光扫过抬起头的艾娃、愕然无语的葛琳和希雅娜。
随即,他摊开双手,“因为一切都在我隆多·潘海利多·奥格离索斯、潘海一族前大长老、奥格法印及魔法大宗师、圣树大祭司、奥格史诗与神秘学特级教授、光明与黑暗精灵圣战之英雄、查欧提克大陆冒险家协会传奇探险家、恶魔与血族狩猎者、深渊恶龙斩首大师、林赛德斯大剧院一级演员、席伦蒂兰魔法学院客座教授……的计划之中。”
“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葛琳冷不丁地说。
隆多伸出一根手指,轻轻隔空点了一下两个少女的心口。
“也许复活的结局确实很鼓舞人心,但我真正要教会你们两个的,恰恰是人心的险恶。
“很显然,无论是葛琳,还是希雅娜,你们的感情都被我利用了,现在的情况是我有意推动出来的结果,如果我想的话,让葛琳刺死希雅娜完全没问题。”
直到这,少女们和曾是英雄的精灵们,才真正感到不寒而栗。
“那你跟我说的关于玛丽的事……”葛琳瞪着眼睛。
“得了吧!”隆多摆了摆手,“你根本不知道玛丽干过什么蠢事,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她的,你在停尸房里看我睡觉的时候,其实我也在看着你。”
“你……你太过分了!”希雅娜眼睛快速眨动,气得发抖,“那我们做这么多都是为了什么?!”
“给我闭嘴,你这个人类公主,”隆多面色阴沉,“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用的份上,我早就让葛琳砍死你了,杀亲之仇不共戴天,我忍辱负重了这么久,现在终于可以畅所欲言了!”
“我说一句话吧,”艾娃突然插嘴,“希雅娜,其实隆多还是无法接受被你救了的事实,他通过装出这副样子不仅可以维护自己的尊严,还能消解现在情况的严肃性,实际上,这也是他的惯用伎俩。”
隆多由于接受了耀斑祝福,老年斑没了,皱纹也淡了些,皮肤也细腻了,放在以前,他的情绪十分内敛,此时脸却微微透红,说不出话。
“原来是这样!”希雅娜拍拍心口,“我都要被吓死了!我真怕隆多爷爷下一秒摘掉脚镣什么的。”
“死老头,”索伦恶狠狠地说,“脑子跟有病一样,怎么不干脆死掉算了,天天除了发定心丸和算计别人什么也干不了,恶心得要死。”
“那你哭什么?索伦。”
“住嘴!你这个看到人血都能晕过去的傻蛋!老子早就看你这张臭脸不爽了!装得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结果该哭的时候不还是在哭吗!”
“你说什么?我要杀了你!”
索伦抬起钢锤砸向艾娃,顺势脱手,艾娃吓得挡住头,索伦用手大力拍了下她脑袋,发出嘎嘣一声响,随后转身就跑,一下被脚镣绊倒,艾娃气炸了,扑到他身上,两人扭打起来。
“洛恩呢?”葛琳皱着眉,用目光四处搜寻。
“现在是他自杀的最好机会,你说他会去哪?”隆多面无表情地说。
葛琳和希雅娜相视一眼,面色大变,朝着南部冰洞狂奔而去。
由于积雪被清空,冰面融化了薄薄一层,十分湿滑,她们没跑多远就平地摔在一块,尴尬地看了对方一眼。
抬起头,又同时一呆。
洛恩出现了。他的出现让远处营地中心聚集的所有精灵,全都因为接踵而至的变化而惊愕。
他的怀里正抱着一个全身是白毛的怪物,男孩的体型。洛恩的身躯颤抖着,突然双膝跪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大家不由自主地围了过去,发现洛恩咬着牙,泪水无法抑制地滚落下来,滴在那个怪物的脸上。
亚南安详地睡着,呼吸均匀,那些白毛像是从他脸部以外的地方长出来了一般。脚镣还戴着。
“是亚南救了我……”洛恩哽咽地说,“我承认我还是不相信他被雪怪抓走了,我还是坚信他掉进了冰洞。我错了,隆多,葛琳,希雅娜,我错了,对不起……”
大家都沉默了。此时需要沉默。过了许久,亚南转醒了,大家让他缓了一会,隆多才轻声问,他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什么。
“我……”亚南目光忧伤,像变了个人,“一直和玛丽阿姨呆着。”
铁链响动,隆多后退两步,跌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