逮着雪狼监视了一天一夜,休息的时候又只能靠坐着,再这样下去,即使有火之祝福和茉莉法印相互舔舐伤口,两人也觉得备受折磨。
清晨,没有雪怪玛丽的脚印,又不知该去向何方,希雅娜提议爬到最近的雪松顶端,看看哪边的环境比较特别,说不定有发现。
“葛琳骑士长,请您上去一观吧,卑职会在此守候行囊的。”希雅娜将右手放在左心,恭敬鞠躬。
“希雅娜殿下,”葛琳面色严肃,“鄙人必须时刻关照您的安危,此去树顶三四十米,若下来后您不知去向,或遭狼群、雪怪者掳走,鄙人实在罪该万死。
“请您与我一同上去吧。”
“骑士长大人,不得不说您的大陆语讲得越发好了,但胆量却随之降低,您对我太过挂怀,以至于如看护小孩般体贴,不仅令我诚惶诚恐不可终日,亦为您自身平添负担,登高望远和随身行囊不可兼得,请您自己去吧。”
“否也,公主殿下,行囊再多再好,纵使有黄金成山,都不如鄙人心中您的安危重要,俗话说‘愿得一人行,摆手不分离’,正是这个道理。”
“是否(fou),不是(pi),好啦,我跟你上去就是了。”希雅娜实在拗不过葛琳,只好将行囊丢在树下,攀上松枝。
两人爬到雪松顶端,判定了一个地势微妙拔高的方向,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收获,松树比人的头发还密集,像复制粘贴,飘雪又影响视线。
下到树底,两人呆了片刻,希雅娜先说话:
“你看看呀葛琳!都怪你出的馊主意!”
只见她们的大包小包,已经被撕咬得不成样子,鱼干和松针果冻似乎全都被狼群叼走了,毯子和衣服也被扯烂了。
“实在抱歉,”葛琳懊恼地走过去,翻找起来,更懊恼了,“不好了,那些沾血的棉带也被它们吃掉了!”
“那可真是让它们尝到甜头了!”希雅娜攥紧拳头,脸都气红了,“葛琳,你真的笨笨的!”
葛琳不敢还嘴,又找了一遍,松了口气,“还好,书和信件都没事,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挠了挠头,站起来,看向气鼓鼓的希雅娜,柔声说:
“还好没听你的。”
“什么呀葛琳骑士长!你真是昏招频出!”
“还好……”葛琳面不改色,“不然你就被狼给叼走了,不然我下来,连你的人都看不到了,你能想到我会有多崩溃吗?到时候我连埋怨你的话都不知道找谁说。”
“即使这样……”希雅娜声音软了,别开眼睛。
葛琳走近说:“我已经不想看到在乎的人从身边消失了,譬如去年的亚南。”
“诶?!”
这算告白吗?希雅娜想,如果现在A上去,葛琳会不会同意呢?请和我交往吧!像这样说。但是,仍不确定葛琳以往的反应是害羞,还是对自己有意思。
她双颊发烫,连忙低下头,“我才……没有埋怨葛琳呢,而且葛琳也小瞧我了好吧,几只小狗怎么会是我的对手。”
“当然,公主殿下英明神武,但鄙人却不敢冒一点风险。”
葛琳完全不像告白,说完之后就蹲下收拾行李,把用不了的东西丢掉。希雅娜也很快冷却,知道刚才是自作多情了。
对方只是觉得自己比行囊更有用而已,就像隆多说的那样。最多,像是亚南那样,因为譬如亚南,最多像个孩子。
少女的思绪如电光石火,转眼又找准定位,帮忙收起了行李。
收好后,葛琳就拉起了她的手。她立马又惭愧起来,惊觉这种天天牵手的日子,到底和交往又有什么区别。
即使自己一厢情愿,没有确定关系,却有交往之实。
葛琳的手软软的,完全没有因为频繁握剑产生茧子,摸起来像绸缎,但希雅娜从来不敢乱动手,万一被当成流氓就不好了。当然手心都会出汗,希雅娜把这看做是某种交融。
两人现在完全找不着北,只能往地势抬高的方向走。
走了一上午,她们又碰见了雪怪玛丽。
葛琳很高兴,但玛丽却木然地问:
“希雅娜,我到底是雪怪,还是玛丽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葛琳不敢说话,只点了点头。
希雅娜鼓起勇气,喊道:“你是雪怪!你肯定是雪怪!真正的玛丽已经死了,你抢走了她的头颅,夺去了她的记忆,伪装成她的模样,你到底有什么居心?!”
怪物还是毫无情绪,“如果我是雪怪,那为什么会有玛丽的头颅呢?”
说罢,雪怪玛丽从背后掏出一个法杖,以森白胫骨为手柄,以白色毛团为魔法核心,它念诵了一句简短的晦涩咒语,用法杖往两人身上一点!
嘭,葛琳和希雅娜的衣服双双炸开,全身除了脸都长出厚厚的白色绒毛。
她们变成雪怪了。
玛丽施完魔法,就立马回身跑走,消失不见。
哭声响起,希雅娜不停地扯着绒毛,跪到雪地上,捂着脸哽咽不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彻底击溃了。
葛琳看了眼地上的蓝裙破布,也心疼不已,那是她穿了很久的裙子,居然就这样稀巴烂了。
她蹲下身,想要安慰希雅娜。
“不要碰我!”希雅娜哭着脸,往一侧跌倒,“也不要看我,我现在肯定很丑很恶心!怎么会这样?怎么说变就变了,我真的接受不了!”
“希雅娜,又不是只有你变了,你看看我的样子吧。”
希雅娜看过去,葛琳的脸还是原模原样,甚至比以前更可爱了,让人忍不住想揉。她一下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葛琳当然永远是好看的!但我就不一样了,我现在肯定比狼还难看,我的皮肤黑黑的,嘴巴大大的,鼻子尖尖的,眼睛凶凶的,连耳朵都没有!”
“不会的,”葛琳按住她肩膀,“你看不到自己样子,只一昧地去关注别人,身上长了毛就觉得脸也变丑了,但其实你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并没有改变,希雅娜,你知道吗?你比我好看多了。”
“你胡说!我才不信呢!”
“那你照照镜子不就知道了?”
“哪里有镜子呀?”
葛琳将脸凑过去,微笑着睁大眼睛。
“在我眼睛里。”
希雅娜往葛琳的眼睛里看去,里面并无丑陋的雪怪,而是一位升腾在烈火中的戴着王冠的少女,身上披着华美的长裙,面容光洁神圣,赤发飞扬。
她不可置信地捂住嘴,泪流不止。
“骗人……这肯定,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