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冰湖营地生活了那么久的两人,本以为出去后能品尝到美味的别样食品,谁知道却有用反胃感代替饱腹感的这天。
“葛琳,他看上去好像死很久了,没有人来替他收尸。”希雅娜瞧着尸体说。
“不大像是冻死的。”
“我们要不挖个坑把他埋了吧?”
“先放这吧,说不定还有人在找他呢。”葛琳说。
说完这句话,两人都呆了呆。希雅娜挪过来,靠着对方,“葛琳小姐,你当时发现我尸体那会,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呢?”
葛琳像是饿得没力气做出任何表情了,低下头,沉默了好久。
希雅娜抱着膝盖,“对不起,我太任性了,明明一点力气都没有,还要管路边的尸体。”
“希雅娜,”葛琳马上说,“如果我当时是你,我会很希望有人能尽快埋葬我,即使通知家人什么的都懒得等了,但是……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想法变了,也不是饿的。希雅娜,你会怪当时的我吗?”她侧过脸,目光平静清冷。
希雅娜轻轻摇头,“你当时没错,现在也没错。”
两人强撑着一口气,继续上路,冰湖果然很近了,一个小时多就到了,湖面结着薄冰,大小起码是雪树囚笼那个的三四倍,对岸都成一条线了。
湖岸线随着山体凹进凸出,很远的西北岸边有一座湖边木屋,能看到人影晃动。
她们没有过去,而是就地砍柴生火,消耗完了最后两块凝胶,葛琳用匕首割开手心,将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黯淡的虹血滴入湖中。
这个行为没有知会希雅娜,但希雅娜一声不吭,只是握着一团火,目光忧虑地走过去,从后面默默地抱住葛琳的腰,将脸颊贴在她背上。
葛琳神色一动,没说什么,待伤口慢慢痊愈,有鱼被吸引了过来,她轻轻挣脱希雅娜,凝聚全部的精神,加上熟练索伦的蓄力,将系着绳子的匕首掷出!
噗,匕首进水,扎穿了一条小手臂长的冰川鱼,把鱼拉上来后,葛琳几乎要瘫软过去,希雅娜扶着她到火旁坐下。
鱼被希雅娜处理好,放在火上慢慢炙烤,等鱼熟透,葛琳已经萎靡至极,连火之祝福都起不了治愈作用。
希雅娜将鱼腹朝上,捧到葛琳嘴边,葛琳在靠近鱼尾的位置咬了一口,便默默地看着她。
她柔和微笑,撕下半边鱼腹,剩下的全塞到了葛琳手里,两人慢慢吃了起来,靠着肩膀,可以免疫鱼肉的热烫。
“真好吃。”葛琳说。
“嗯。”希雅娜轻声答应。
吃完后,力气慢慢恢复了,到湖边洗手,葛琳牵着希雅娜,用茉莉法印去除了鱼腥味。
两人背上行囊,向着那座有人的湖边小屋走去。希雅娜摘下头上的王冠,套在大腿上,尺寸刚好微微勒肉,能固定。
“托尔。”葛琳念道,掌心浮现一个圆圈十字的黄色奥格符文,这是叔叔托尔创造的法印。
入门托尔可以小范围内改变肉体结构,托尔的创造对精灵族群的生存,具有里程碑的意义,这意味着学习了托尔法印的精灵,可以隐藏他们标志性的尖耳。
葛琳用托尔,将尖耳变成了和希雅娜一样的人类耳朵,又看着湖水,将眼睛变成了蓝色,此时她就是一个金发蓝眼的人类少女。
托尔法印可以持续很长时间,副作用是改造的排斥反应,眼睛还好,耳朵会感到压迫、紧张和轻微钝痛。
葛琳和希雅娜逐渐靠近湖边小屋,屋子离岸十多米,在一个小坡上,背靠一片桦树疏林,屋前用木桩挂着晾晒绳。
她们因为屋外传来的叱骂声,而远远停下了脚步。
一个穿着粗布厚内衬黑裙的女子,正跪在地上双手相交,而站在她面前的女人则裹着灰裘披风,头戴圆顶毡帽,面容精细,趾高气昂。
从披风女的斥责中,可以听出黑裙女名叫“格格达”,似乎是鸡叫声的谐音。而从格格达的谦卑道歉中,可以听出披风女叫“艾米拉”。
艾米拉时而俯下身揪着格格达耳朵,时而用手指戳击对方额头,时而轻拍对方脸颊,而格格达全都默默地耐受了。
葛琳和希雅娜走过去,脚步引起她们的注视,在看到两人后,她们脸上是无比的愕然和震惊。
她们来回打量着两人,最后盯着两人的脸看个不停。艾米拉红润的脸色有些苍白了,格格达苍白的脸色有些红润了。
“嘿,”艾米拉走近两步,笑面如花,开口是大陆语,“两位小姐,你们从哪里来?格格达,快站起来……请原谅我的唐突,女佣犯了些小错误,希望没有让你们见笑。”
“日安,美丽的女士,我叫希雅娜,这是我的同学葛妮。”
希雅娜捏着毛毯行淑女礼,葛琳只是微微鞠躬。
公主殿下继续说:“我们是来自席伦蒂兰的神学士,现在是游历大陆的旅行者,正在为了研究课题而奔波。”
席伦蒂兰在大陆北端,是一座中立的港口城邦,以学术和魔法氛围浓厚而闻名,陆路距离狼国非常遥远,需要途经八个国家,但乘船渡海的话一个月就能到。
“啊!那你们一定是想找到弗斯神的神庙吧?”艾米拉一下打开了话匣子。她看上去不满三十岁,体态丰腴,皮肤细腻,似乎娇生惯养。
“您真是英明洞察。”希雅娜微笑。
这微笑让艾米拉和格格达同时失神,然而葛琳冷漠的面容更是美得心惊,两人的到来,对她们好像是神赐的礼物。
艾米拉希望以美酒招待两人,希雅娜拒绝,转而提到来路上见过的男人尸体,话音一出,艾米拉和格格达又同时变色,看上去有些紧张。
“尸体吗?真是可怕!”艾米拉像是被吓到了,“也许等罗格纳回来之后会知道什么,他正在湖面上捕鱼呢。”
两人在屋外的石头上坐下等待,无论主人家递过来什么东西,都委婉拒绝。
罗格纳扛着一个木桶回来了,他是个有着棕色络腮卷胡须的男人,眼窝深得能装一口水,体格健硕,穿着黑色的皮革外套,里面只有一件麻衬衫。
看到葛琳和希雅娜,罗格纳几乎是浑身一僵,眼睛在眼窝里缩得更小了。
经艾米拉相互介绍后谈到那具尸体,他像个不善言谈的人,一边处理今晚要吃的鱼,一边说了起来:
“你们说的那个人我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也许是去年在我们这住过一晚上的猎人,他听说这里能狩猎到一种稀有的雪花麋鹿才来的,第二天就走了,后来再也没见过,我以为可能是从那边下山了。”
罗格纳指了一个方向,下山并不一定要经过他这里。
“是啊,”艾米拉说,“也许他最后得手了,害怕我们对他的麋鹿皮有想法呢,我记得那是个有些阴森的男人,眼睛像狼一样。”
“艾米拉。”罗格纳严肃地呼唤。
艾米拉很局促,转身走进木屋。
罗格纳直起身体,粗壮的肌肉和腰间的短斧,表明这是个不同寻常的男人,“你们为什么会在意那具尸体?这也是席伦蒂兰神学院的课程要求吗?”
“我们相信安葬那具尸体可以得到弗斯神的认可,”希雅娜平静地解释,“但在了解全貌之前,并不敢擅自行动。”
“安葬尸体不能帮你们找到弗斯神的神庙。”罗格纳摊出一只多毛的手臂,面无表情:
“不过,我对那个猎人是否幸存很在意,老实说,那是个不错的家伙。”
他答应明天一早跟葛琳和希雅娜,一起去看尸体,并邀请两人用晚餐和借宿,两人拒绝了。
她们回到吃过鱼的地方露营。
“这三个人的关系怪怪的。”希雅娜幽幽地说。
“三个人最容易乱,”葛琳若无其事地说,“两个人就稳定多了。”
希雅娜把这当成是某种默许,将脑袋轻轻靠在葛琳肩膀上。
葛琳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