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格纳说,定居在蓝宝石湖畔前,共带了三匹驮马上来,其中一匹年龄最大的,在马厩搭建好之后冻死了。
马厩就在湖边小屋的另一侧。葛琳不会骑马,只能坐在希雅娜后面,她们注意到,罗格纳腰上比昨天多了两把短斧。
去寻找那具尸体的路上,谈到席伦蒂兰,罗格纳的语气中不免有些轻慢之意。
“作为一个中立城邦,席伦蒂兰的魔法学院培养出了一大批优秀的术士,最后他们还是会回到各自的国家,杀戮邻国同学的同胞,所以同胞之间自相残杀,在查欧提克是很普遍的事,更别提那些不是人的人了。”
尽管罗格纳现在仍在蓝宝石湖航行,但他提到原本梦想的航道,远比这里辽阔,海洋远离人群的纷争,大海之下潜藏无数可能,那些海中孤岛就像是浮出水面的宝箱,遍布着爬满青苔的遗迹。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羡慕你们这些读书人,我穿着最烂的衣衫去帆船上擦甲板,晚上的时候把半个身子钻进酒桶,给别的船员走旱路,晃得我上吐下泻。”
直到罗格纳的那艘船被风暴击碎,他扒着甲板的碎片飘到一座孤岛上,挖出被海水冲刷到表面的宝箱,从一堆废铁中找到一枚赫朗金币时,他瞬间明白了活着的意义。
但一切的意义,最后都收束到了艾米拉身上。罗格纳深爱着艾米拉,尽管她是个五年都改不了臭脾气、喜欢虐待下人的妻子。
“艾米拉让我看到了比风暴中的金币更恒久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罗格纳说,艾米拉和他一样厌恶人群,厌恶陈风旧俗,厌恶父辈的规训和周遭人的期待,一场盛大的逃亡成为了这场非法婚姻的重要组成部分。
罗格纳的叙述喋喋不休,又富有粗犷男人的诗意,甚至带着些悲壮,不禁让葛琳和希雅娜听得一头雾水,眉头紧皱。
三人来到那两座雪坡上的山石间,罗格纳在尸体旁边蹲下,仔细地看了几眼,摇了下头:
“很可惜,这并不是那个家伙,但同样是一名猎人,打那头雪花麋鹿主意的人确实不少。”
罗格纳提议将尸体就地掩埋,冻土挖不开,只需要用雪把人覆盖压实就行了,这附近没什么野兽,野兽也啃不动这种尸体。
“先用火烤一下吧,”葛琳淡淡地说,“找找他的随身物品,说不定有什么线索,可以指向他的家乡。”
“如果这样弗雷瓦尔诺斯就会感动,我应该早就得到神庙中的宝藏了。”罗格纳扬眉笑道。
他并未拒绝葛琳的提议,反而主动拿出短斧,剁鱼头一样,把坚硬的松枝劈下、折断,搬到尸体边。
葛琳发现他的发力比自己要更加高明、省力,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也许你们有更好的生火手段,但我向来是靠这个。”罗格纳拿出一个鱼泡,把里面的油状物撒在柴堆上,用粗糙的火镰点燃,冰雪根本无法阻止火势扩大。
僵尸软化的过程中,罗格纳的声音在火堆旁似乎逐渐寒冷。
“在我的印象中,神学院的学士常常非富即贵,当然也有家境平平甚至很差的。不过想要远渡重洋到狼国,兜里没几个赫恩大概还是很难吧?”
葛琳和希雅娜皱眉沉默。
罗格纳用斧头推着柴火,“现在的研究真是越来越难做了,学士都沦落到吃腐肉了,连匹代路的马都没有,用的剑也是生锈的,两个小姑娘在冰天雪地里,真是危险啊。”
“本来骑了马的,”希雅娜不好意思地说,“来的路上碰到了土匪,不小心让它被杀了。”
“你们在这片山脉呆多久了?”罗格纳冷不丁地问。
希雅娜看了葛琳一眼,脱口而出,“一个月不到。”
“哦……”罗格纳凝了凝眼,“那还真是奇怪了。”
两人并不知道罗格纳知道多少,对于外界的状况,她们起码有三年毫无了解,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僵尸的衣物融化了,罗格纳把尸体扒到地上,结果发现尸体后背的衣服拱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
这个情景,让三人都是一怔。
罗格纳没征询她们意见,缓缓地掀开尸体的衣服。
尸体后心开了个洞,里面伸出一只血红的左手,用食指指着罗格纳,上面的血像是刚流出来的,又像是融化后的。
看到这一幕,葛琳和希雅娜同时后退一步,分别按住武器。
罗格纳的脸快要拧在一起,手也握紧了斧头。沉默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东西,代表着人的思想的未知。
但下一秒,那只血手忽然瘫软了,青光亮起,从手心掉出来一个东西,一枚盾形徽章,中间镂空的形状像是俯视的龙卷风状,能看到有气流涌动。
“这是什么东西?”希雅娜怯声问。
“啊,这个……”罗格纳的嘴角已经快要压不住了。这个东西叫风暴护符,是传说中弗斯神的赐福,本来不该出现在这,居然让他碰到了,这东西对他来说几乎等同于梦想,而现在事情的发展也如梦似幻。
他迅速地握住风暴护符,咬紧牙关就要动作,这时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蹄声,三人同时摆头,只见一头怪物猛然出现在山石外,对着他们冲锋了过来。
三人立马散开,才发现是一头雄壮的白色麋鹿,身上有淡蓝色的雪花斑纹,斑纹发出会呼吸的蓝光,漂亮高贵且神秘,又充满狂暴气息。
雪花麋鹿几乎是盯准了罗格纳,直冲过去,后者眼看跑不过,索性转身,握住和他一样高的鹿角,居然就开始角力。
雪山间响起罗格纳的吼叫声,隐隐中他似乎能胜过麋鹿,可下一秒,轰隆的震动响起,南边的雪坡顶部白烟滚滚。
“雪崩!”希雅娜大叫。
突发的状况,让罗格纳瞬间恍了神,被麋鹿直接抬了起来,砸在雪地上,麋鹿冲过他,扬长而去。
“你没事吧!”希雅娜小跑向罗格纳。
罗格纳起身,回头立马对着希雅娜掷出短斧,斧刃剧烈旋转!
希雅娜在他转身瞬间,就向着右侧翻滚,毛球法杖飞出三颗雪球,打向罗格纳面容。
罗格纳用力拍碎坚硬弹幕,葛琳已经用熟练索伦,掷出匕首,完全扎进男人侧腰,他惨叫一声,单膝下跪,却没忘记掷出第二把短斧!
纵使提前召唤出狼脸雪怪,从后面撞击罗格纳,斧头歪了很多,但还是在希雅娜肩颈连接处砍了一下,又飞远。
少女惨叫一声,跌在雪地。雪崩越来越近。
葛琳冲到罗格纳近前,迎上他的第三把短斧,短兵相接厮杀起来,在受伤的男人面前,葛琳居然节节败退!
“你们果然是来杀我的!”罗格纳怒吼,转身一拳打爆狼脸雪怪的脑袋,回转一斧头敲在葛琳锈剑上,震得她双手剧麻。
葛琳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大喊一声伊格,使出卑鄙的奥格法印,这是罗格纳绝对无法预料的信息差,火焰照脸轰来,什么也看不清。
他全身都着起火焰,短斧被拍飞,肩膀上被葛琳刺了一剑,还是带破伤风的。
悲哀绝望之际,罗格纳想的居然是吞掉风暴护符,恶心一下这两个少女,并且吞食成功了。
希雅娜扑了过来,在雪崩掠过之前,将罗格纳撞进山石间。
罗格纳在突然变得温暖的火焰中,整个人都呆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