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不大，山石也不小，雪浪被石头从两边分开，将绑在树旁的两只驮马冲得侧翻在地，生生活埋。
伊格法印将罗格纳的衣服烧得破烂不堪，耻辱的部位恰巧全都露了出来，他感觉身上的烧伤，比匕首和锈剑的捅刺伤好得更快，那个灰发少女肯定会一种火焰类治疗法术。
双手已经从后面被捆绑了起来，罗格纳这个糙汉子，只能拼命地屈着膝盖，可惜还是挡不住男人的尊严，索性摆烂地岔开腿算了。
葛琳和希雅娜朝那个地方看了眼，都是面无表情，这在罗格纳看来实在诡异至极。
他不得不承认，活了二十七年，直到现在才发现有女人可以美到她们这种程度，这种美丽，丝毫不为身上的破衣烂衫束缚，从眼睛里就能透出致命的神秘、高贵，还有平静。
然而，明明才是小小年纪，却能处变不惊至此，完全不像那些娇生惯养的公爵小姐和富商千金，即使对陌生男女间最忌讳的画面也毫无反应。
这自然是因为葛琳本就当过男人，而希雅娜看过的那玩意，恐怕比罗格纳的使用次数还要多几十倍。
雪崩很快就停了，雪堆没有把山石之间完全淹没。
“难道你只能治疗别人，然后看着自己把血流干吗？”罗格纳盯着希雅娜用毛毯按住肩膀的手说。
希雅娜紧盯着葛琳，看她拔出捅在罗格纳腰上的匕首，就要划开手掌，便赶紧大叫：“不要！至少不是现在！”
葛琳顺势用手指夹住匕首，“我没打算杀他。”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罗格纳一头雾水。
希雅娜艰难地抬了下毛球法杖，召唤出一头狼脸雪怪，站在罗格纳旁边，对着男人虎视眈眈。
葛琳跑到外面，刨起了雪，虽然已经尽快行动，还是有一匹驮马死在了雪崩中，估计是年老体弱，不堪重负。
救出来一匹马，才返回山石间，葛琳帮希雅娜按住伤口止血，创口接近锁骨，希雅娜的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葛琳看着罗格纳，“你把那枚风暴护符吃掉了对吧？如果我们想要的话，现在就会切开你的肚子。”
“哼，你们只是想审判我罢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妨把话说得再明白些。”
罗格纳狠狠地瞪着葛琳，“如果你们不是来杀我，为什么要说是席伦蒂兰的人？难道你们会不知道，狼国去年就已经对席伦蒂兰宣战了吗？现在谁还会在境内声称自己是敌对势力的人？
“你们不就是用那种荒唐的话，来暗示我跟你们到这里决斗吗？无论是艾米拉还是格格达，她们都不知道山下的情况，只有我每个月会下山一次，你们是眉心堡的人吧？”
葛琳和希雅娜对视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误会已经深到了某种程度，最致命的根源，就是她们对人的猜忌，以及手头信息的匮乏。
“不是你说的那样，”希雅娜轻声说，“我们的身份都是编造的，因为我们从来就没离开过这片山脉。”
罗格纳惊惶地瞪大了眼睛。
希雅娜正色道：“我们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多年前，我们也早已死去了十多年，是弗雷瓦尔诺斯复活了我们，指引我们去完成某种使命。”
“胡扯！”罗格纳怒喝，“越扯越荒唐了！你们这种长相气质只有王公贵族才有，死在这里十多年了，怎么可能没有人来大肆寻找？”
“贵族小姐可没心情来审判你。”葛琳冷冷地说。
“那你们就是酷爱探险的赏金猎人！要知道现在即使是纨绔子弟，也开始加入冒险协会和我们这些穷苦人分一杯羹了。”
实在谈不下去了，葛琳往衣领下一掏，掏出雪山护符。
罗格纳整个人都傻了。
“无论你再怎么否定，我们都是弗斯神的使者。”葛琳昂起头，面容自是宛如圣女：
“只有通过弗斯神考验的人，才能得到祂赐予的护符。我们不会抢夺风暴护符，如果你能得到神的认可，该是你的东西，自然就是你的，如果你配不上，就算咽下去也保不住它。”
葛琳的说辞和姿态终于打动了罗格纳。
“我们可以谈谈。”他沉声说。
葛琳用锈剑扎进那具尸体后心里的手掌，把一条粗壮的手臂拽了出来。
“弗斯神指控你杀死了他，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我说的一切都是实话，”罗格纳咬着牙，“除了没见过他。我和艾米拉只是想在这里宁静地隐居而已，错的是眉心堡的人……”
罗格纳，全名为罗格纳尔·凡斯凯瑞，梦想是成为一名掠夺财富的海盗，后来却阴差阳错地爱上了眉心堡领主的女儿，艾米拉·盖瑞克。
眉心堡在狼国正北，两座岬角的连线中点。
狼国从北岸到东岸，近百年来都苦于海盗的袭扰掠夺，盖瑞克领主更是对海盗深恶痛绝，恨不得拿他们的头盖骨当碗使。
自知无法世俗地相爱的罗格纳和艾米拉，一个抛弃了海盗的梦想，一个抛弃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带着奴隶少女格格达，翻越了莱尔玛高原和北部峡谷，来到流放北极山脉，隐居在了终年寒冷的蓝宝石湖畔，已有五年。
“我当时都呆了四年，根本就没看到有什么雪花麋鹿。”罗格纳说。
从尸体旁能找到一个羊皮扁水壶，被火堆烘烤后，里面晃动有声。
葛琳拔出瓶塞，倒出来一滩深绿色的液体。
除此之外，在尸体身上还发现一张从眉心堡到蓝宝石湖的破烂地图。
罗格纳承认，那晚留宿猎人的时候，在对方水壶里倒了一点毒药。
“他肯定就是盖瑞克派来的斥候，为了我和艾米拉的幸福，我当然不可能让他离开这里。”
“事实证明，这里确实有雪花麋鹿。”葛琳淡然道。
罗格纳哑口无言。
葛琳想了想，“你为什么不毁尸灭迹？你总得确认杀死了他吧？”
“我从他出发后就远远跟着他，直到他走进那片巨大的雪树森林，我知道他必死无疑，就没有跟进去了，因为那里的可怕传说举国皆知。”
“所以你那时就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斥候。”希雅娜冷冷地说。
罗格纳低下头。
外来者是不是老丈人指派的，对罗格纳其实无所谓，不如说他就是想把所有看到过他和艾米拉的来客，全都杀死在这里罢了。
没有人提问，进入森林的猎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距离巨树森林很远的地方。
以及猎人后心里的手臂又属于谁。
值得注意的是，手臂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尽管摘取遗体的配饰有伤其尊严，葛琳还是费力地扯下银戒，发现内圈印有一串大陆语的字母。
“凯伊。”希雅娜接过，念道。
水壶、地图、猎人的弓箭，还有后心里手上的银戒，这就是尸体及周围能找到全部客观线索。
“作为神使，我们还有很多事要问你，别耍花招，你斗不过我们的。”葛琳割断罗格纳手上的绑绳，从自己身上脱下两件单衣，扔给了他。
狡猾的罗格纳只是冷笑着，即使葛琳在脱裤子，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葛琳命令他将猎人的尸体用雪掩埋，然后让他在前面先走，自己和希雅娜会在后面牵马跟着。
等罗格纳走远，葛琳直接划开左手掌心，彩虹血从伤口溢了出来。
“葛琳！”希雅娜早已嘴唇发白，此刻更是面色大变，“不是说不准你再……”
葛琳扔掉匕首，右手扯下她衣领，露出肩膀，随后搂住她腰把人拉进怀里，希雅娜的嘴唇径直吻在葛琳冰冷的锁骨上，瞬间且突然地实现了她的一项美梦，但眼眶却涌出泪水。
接着，葛琳才抬起左手，绕过希雅娜后背，把掌心按在她肩膀的伤口上，用彩虹血加上茉莉法印，使扩张的伤口尽量愈合，同时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轻语：
“从现在开始，我不准你再不准我这样，我已经看着你在我面前死过两次了，每一次，尤其是第二次，我都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如果你是为了我考虑，就应该在为了我想考虑你的事这个基础上考虑我的感受，我和以前的你不一样，因为我还考虑到了自己的感受，我很痛苦，希雅娜，我现在做的事正是为了消解自己的痛苦，流再多的血也无所谓。”
希雅娜痛哭且颤抖起来，“葛琳！求你了，不要……”
